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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云从接待室出来后的第三天,师部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她照常去档案室补充归档说明时,发现管理员换了人,新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说话客气,但眼神总在她翻阅记录本时不经意地扫过来。她装作没察觉,按部就班地完成手头的工作,离开时故意在桌角留下一支铅笔,第二天再去时,铅笔被挪到了另一侧,笔尖朝向与她放置时相反。

这个细节让她确认了一件事:档案室被人盯上了,而且对方动作很快。

同一天下午,她在食堂打饭时,听见后勤科的老张和另一个人低声说话,提到“师部最近来了几个省城的人,住在招待所,天天往院务楼跑”。老张压低声音补充道:“听说是查什么历史遗留问题,连兵团那边都惊动了。”

苏云云端着饭盒走过去,两人立刻闭了嘴。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饭,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京城来的调查员和省城来的人,时间上几乎重叠,这绝不是巧合。申诉材料递出去后,不仅惊动了上面,也惊动了陈继川那边的人。现在明面上是调查,暗地里却是两股势力在较劲,而她和司家,就夹在中间。

当天傍晚,郑怀仁来找她,神色比往日更凝重。他进门后直接说:“省城来的那几个人,我托人查过了,是兵团政治部的,名义上是配合上级调查,实际上是陈继川的人。”

苏云云心里一沉,问他:“他们来多久了?”

郑怀仁说:“比京城那两位早到一天,但一直没露面,直到昨天才开始在师部活动。”他顿了顿,又说:“陈继川这次动作很快,他在兵团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要深。”

苏云云沉默片刻,问他:“周扬那边有消息吗?”

郑怀仁摇摇头,说:“周扬这两天躲着我,我去找过他一次,他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让我别去了。”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周扬被盯上了,或者说,他已经被迫站队了。苏云云想起那台被收走的油印机,还有周扬说副本在他那里时的眼神,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上午,苏云云去诊室时,发现门口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设备检修,暂停使用”。她推开门,屋内一切如常,但桌上的病历本被人翻动过,摆放的位置和她昨天离开时不一样。她没有声张,只是把门锁好,转身去了院务楼。

院务楼的走廊里,她看见那个戴眼镜的调查员正和师部的政治处主任说话,两人站在窗边,声音压得很低。她没有靠近,只是从旁边经过,余光瞥见调查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文件封面上印着“机密”二字。

她回到宿舍,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档案室换人、诊室被翻、周扬躲避、省城来人,这些事情串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陈继川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在抢时间,想在京城调查员拿到实质性证据之前,把所有可能对司家有利的线索都抹掉。

当天夜里,她躺在床上,听见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她掀开窗帘一角,看见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院务楼下,车上下来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兵团制服,另外两个是便装。他们进了院务楼,灯光亮了很久才熄灭。

第三天清晨,苏云云去食堂时,发现告示栏上多了一张新通知,内容是“关于加强档案管理和保密工作的紧急通知”,要求所有涉及历史问题的档案一律上交政治处统一保管,任何人不得私自查阅或复制。通知落款是师部政治处,盖章的时间是昨天夜里。

她站在告示栏前,盯着那张通知看了很久。这是陈继川那边的人在收网,他们要把所有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都控制在手里。

中午,她去档案室,想再看一眼那批巡回医疗记录,却被新来的管理员拦住了。对方客气地说:“苏医生,上面有新规定,档案暂时不能查阅了,您有什么需要可以提交申请,我们会帮您调取。”

苏云云没有争辩,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她走出档案室,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那份摘要本还在旧卷宗堆里,但现在档案室被严格管控,她没办法再进去取出来。如果对方彻底清查档案,那份摘要本迟早会被发现。

下午,她去了一趟医务科,以补充药品清单为由,和医务科的老刘聊了几句。老刘是个话多的人,她随口问了句“最近师部是不是在查什么事”,老刘立刻压低声音说:“可不是嘛,听说是上面要查历史问题,连兵团那边都派人来了。政治处这两天忙得不行,天天开会,还让各科室交什么个人总结。”

苏云云心里一动,问他:“个人总结?”

老刘点点头,说:“对啊,说是要了解大家的思想动态,其实就是摸底呗。我听说有几个人已经被叫去谈话了,都是家里有点历史问题的。”

苏云云没有再问,只是道了声谢,离开了医务科。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把老刘的话反复琢磨了一遍。陈继川那边不仅在控制档案,还在摸底排查,想找出谁在背后帮司家申诉。

傍晚,郑怀仁又来找她,这次他带来了一个消息:周扬昨天被政治处叫去谈话了,谈了整整两个小时,出来后脸色很难看。郑怀仁说:“我托人打听了一下,政治处问了他油印机的事,还问了他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敏感材料。”

苏云云心里一紧,问他:“周扬怎么说的?”

郑怀仁摇摇头,说:“不知道,但他出来后直接回宿舍了,门都没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郑怀仁又说:“还有一件事,京城来的那两位调查员,今天去了连队,说是要实地了解情况。”

苏云云猛地抬起头,问他:“去了哪个连队?”

郑怀仁说:“就是司家下放的那个连队。”

苏云云的心跳加快了。调查员去连队,说明他们在核实申诉材料里的内容,这是好事,但同时也意味着,陈继川那边很快就会知道调查员的动向,他们会加快行动。

当天夜里,苏云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司景在信里说的那句“路已通,静候”,可现在路被堵得死死的,连周扬都自身难保,她手里唯一的底牌——那份摘要本,也被困在档案室里拿不出来。

第四天上午,她去食堂时,看见周扬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她端着饭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饭。周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站起身离开了。

苏云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了一个决定。她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