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这边的电话刚打出去,那边几乎是秒接。
裴浸川握着手中的手机,呼吸都停滞了,生怕打过来的这通电话不是她的。
可是耳边这轻柔的声音,哪怕现在是透着冷漠和疲惫的语气,可裴浸川也能一下就识别出来。
这是她。
南荣清语握着手中的手机,小脸冷白着,被凌晨的冷风一吹,瞬间更加冰冷透白,没有血色了。
“我只问你几句话。”
南荣清语拨通了这通五年以来从未拨通过的电话。
五年了,裴浸川一直在用这个手机号码。倒不是因为他是个恋旧的人,而是因为他现在是一个在五年前就丢了魂,丢了心的人。
所以世事在他面前,不过是行尸走肉而活着的证明罢了。
可现在接到她的电话,裴浸川是无比庆幸自己还活着,庆幸自己的手机号码还能用,庆幸她还能打通他的电话。
真好,她真的还活着。
真好,她真的联系他了。
真好,现在才刚过凌晨一分钟,新的一天开始了。
裴浸川握紧手中的电话,通红酸涩的眼眸里,溢出失而复得的惊喜和颤抖。他微微控制住发抖的手,低声嘶哑:“嗯,我在,语儿。”
她不知道他有多想她。
她不知道他每天夜里都能梦到她的身影。那抬头看向星空时惊喜的模样,那低头抚摸孕肚时温柔的笑意,那躺在他臂弯里幸福的微笑,那样美,那样有活力。
可是后面,却通通都变成了跳海前那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质问,痛苦和逼迫。
他多想告诉她真相,告诉她不是他不想要这个孩子,而是她的身体不允许她负担这个孩子。
可他怕告诉她真相之后她身子会承受不住,怕她知道自己以后再也无法生育之事,她会疯。
所以,他便让自己来做这个恶人,他想伪造她意外滑胎的事故。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的语儿这么聪明。那一夜,她根本就没有睡着,或许说是她那顽强的自制力,胜过了他给她下的安眠药。
裴浸川清楚地记得,南荣清语喝下那碗堕胎药之后,是怎么痛苦而凄惨地对他放着狠话的。
她说:“你去死裴浸川。”
“我多想这辈子没有爱过你这样的恶人。”
“你这个有狂躁基因的疯子!”
“下毒害死自己亲儿子的混蛋!”
“你会下地狱的,这辈子,下辈子,你都会不得善终的。”
后来……真的像被她猜中一样。
他没了她,可不就是不得善终吗。
天边无星,落下的光亮也不是很清晰,月牙亦不见了踪影。
夜,更加黑沉了。
南荣清语握着手机的手,在呼呼的冷风中,被吹的变得僵硬而失了温度,苍白的小脸上也挂满了泪痕。
她颤声而临近崩溃的语气质问他:“你当时给我下堕胎药,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保不住这个孩子了?”
“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孩子和我,只能活一个?”
“是。”
“那你……”南荣清语那一双已经干涸酸胀的眼睛,再次落下两串泪滴来。
“是不是也知道,没了这个孩子,我以后……以后就再也不能生育了?”
“是。”
那边又是一个单字传过来,南荣清语再也控制不住了,直接拿起电话,哭着对那边大吼道:“裴浸川——!!我恨你!!”
“我恨你一辈子。”
“你这个混蛋,恶人。”
她的心里,此刻就像是被刀剜的一般难受,那种蚀骨锥心的疼痛,远比知道自己不能生育还要痛苦,还要饱受折磨。
他真的在骗她。
他真的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他这个混蛋!!
裴浸川握紧手中的手机,看着不远处的方向,凄凉一笑,“好。”
恨他也好。
只要她还活着。
“你真是该死啊裴浸川……”南荣清语混合着眼泪痛心绝气地大吼了一声,直接将手中的手机砸了出去,正中对面马路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手机砸中广告牌,在半空中碎成了两半,又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
一如他们如今的感情,没有了爱,只有无限纠缠的恨。
从高处落下,只剩粉碎。
裴浸川看着电话那头直接被掐断的信号,他再也忍不住了,抬起修长清冷的大长腿,猛地冲着那个清丽婉约的身影跑了过去。
他知道她在这家医院,他早就查到了,只是他一直在等着她给他打电话而已。没有她的命令,他不敢再出现在她的眼面前。
他怕她会受不住。
却没想到,他真的接到了她打来的电话。他惊喜,但同时也知道比起那个流掉的孩子,她更痛恨的是他向她隐瞒的这一切。
“语——”
一辆白色的法拉利purosangue忽然刹车停在了公交站台旁的马路上,打断了裴浸川后面要喊出来的话。
副驾驶的车窗被人打开,露出主驾驶那张意气风发的少年脸庞来。
他握着方向盘,舒展帅气的眉目,看着窗外的南荣清语道:“语儿姐姐快上车,我送你去姐姐家。”
裴浸川跑过来的步伐一顿,随即他刺红着双眼,急切地跑了过来,大吼:“南荣清语,不许上他的车!!”
不许再离开他。
南荣清语听到身后那熟悉而霸道的清冷声音传来,身子猛然僵硬住了。她转动着已经风干的小脸,惊诧地转过身去,就见男人不要命的冲着她这个方向疯狂地跑了过来。
那个眼神,心喜,失而复得,却又藏着深深眷恋的痛苦,害怕。
害怕会再一次失去她。
南荣清语的身后隔着医院门前的一道花圃小路,如今天色晚了,周边的花朵早已暗淡得不见星光。她只见男人红着眼睛,又着急又害怕地跑向她,祈求她,命令她。
别走。
一如五年前,她哭着求他,不要伤害她的孩子,不要喂她喝那碗堕胎药一样。
可他没听,他只是哄着她说,“语儿,喝下去,就当是梦一场,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她轻扯着嘴皮子,痛苦一笑。梦醒了,她的孩子也没有了,这如何好啊,这个骗子。
骗得她好苦啊。
南荣清语擦去眼角再次溢出的泪水,冷下了脸,转过身子来,抬脚,毅然决然地上前拉开面前的车门,屈身上了车子。
“走吧,小野。”
小野将车门锁上,看着那跑向近前的男人挑衅一笑,随即立马将车子启动,“得令,语儿姐。”
“轰,”车子响亮地轰鸣声响起,白色的豪车立刻迅速驶离原地,像是一颗发射的子弹一样,迅速脱膛而出,只留一圈尾气在。
“南荣清语——!!”
他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有抓住,一如五年前的那个晚上。
只有那个决绝离去的投海身影,像是一场噩梦一样,这五年以来,没有一天不在折磨他的。
“南荣清语,你又离开我!!”
裴浸川跑到马路边大吼,眸子气得发红嗜血,胸膛起伏还在喘着粗气,却只看见这辆白色的法拉利飞快地开走了,连个车尾巴都没让他碰上。
“艹。”
裴浸川发狠地怒骂了一声,看着那极尽嚣张离去的车尾,想到方才看到的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裴浸川就气得胸口发疼。
妈的,那狗东西和她什么关系?!
草了,现在真真是什么人都能跑到他裴家三爷的头上作威作福了。
这南洋城绝对和他不对付。
裴浸川低头,拿起手机就拨了一通电话出去,怒声:“给我调人,现在就调,查那辆白色法拉利purosangue,车牌号为南A·788去了哪儿,现在,立刻!!”
“是是是,收到三爷,我现在就调人过来。您在哪儿,用不用我去接您?”
“不用,直接派专机过来就行,我要知道,这个把南荣清语带走的男人到底是谁。”
“是三爷,我现在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