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立刻会意,抬手拍了两下,门被推开,狗蛋和两名侍卫进来。
侍卫是端王府的,他们受命来何府接人,然后送去惠村。
刘姨娘和何思雨并不认识侍卫,她们认识狗蛋,尤其是何思雨,见到狗蛋进来的瞬间,浑身压抑不住的颤抖,灵魂深处都透着愤恨与恐惧。
都是这个卑贱的下人,毁了她一生。
“狗奴才,还敢出现在本小姐面前,来人,把他给本小姐拖出去杖毙。”何思雨眼底溢满恨意,周身肆溢一股冰冷的杀气,恨不得将狗蛋万箭穿心。
“娘子,你想谋杀亲夫吗?”狗蛋色迷迷看着何思雨,以前他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尊贵三小姐,现在成了他的娘子,祖坟冒青烟了。
何思雨要气疯了,他居然敢叫她娘子。
何思雨冲到狗蛋面前,重重一巴掌扇在狗蛋脸上,“狗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叫谁娘子?谁是你娘子?”
狗蛋顶了顶后槽牙,反手给何思雨一巴掌,以前借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现在有王爷做媒,老爷倒下了,夫人当家作主,这些年刘姨娘仗着老爷对她的宠爱,将夫人的脸面踩在脚底下,如今刘姨娘落到夫人手中,夫人能心慈手软?
狗蛋也懂得审时度势,刘姨娘和三小姐在他手上越惨,夫人就越觉得痛快。
他的确是惠村人,惠村的生活有多艰苦,他比谁都清楚,费劲地从惠村出来,如今又要回到惠村,狗蛋心里苦,却找不到人诉苦,只能将怨气发泄在何思雨身上,借机讨好夫人,看夫人能不能给他一笔丰厚的盘缠。
何思雨捂住被狗蛋打痛的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随即怒斥道:“狗东西,你敢以下犯上打本小姐,不要命了?”
“老子是你夫君,你见过谁家的娘子敢辱骂自己的夫君的?”狗蛋抬脚,狠狠地朝何思雨的腹部踢去。
“啊。”何思雨惨叫一声,捂住肚子跪在地上。
“思雨。”刘姨娘怒不可遏,冲到狗蛋面前撒泼,锐利的指甲把狗蛋的脸抓伤,“敢打我女儿,我打死你。”
狗蛋吃痛,却也没还手,陪嫁岳母,狗蛋并没当真,全府上下都清楚刘姨娘是老爷的宠妾,老爷肯定舍不得刘姨娘离开他,为了刘姨娘找王爷说情,没准王爷会卖老爷一个人情。
“小娘,打死他,只要他死了,女儿就不用嫁了,您也不用陪嫁了。”何思雨给刘姨娘打气。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打死了狗蛋,王爷还会安排其他人,总而言之,她们母女的命运就是去惠村。
刘姨娘眼底升起令人胆寒的狠辣光芒,取下头上插着的钗子,朝狗蛋的脖颈处扎去。
思雨说得对,只要狗蛋死了,思雨就不用嫁了,她也不用陪嫁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老爷都不懂吗?
“老子是王爷的人。”狗蛋一把抓住扎向他脖颈处的钗子,最毒妇人心,这对母女铁了心要取他的性命。
“狗东西,你也配提王爷,小娘,用力,扎死他。”何思雨咬牙,使劲助力。
“老子要是死了,老爷都没法向王爷交待。”狗蛋只是紧抓着钗子,并没反击。
“小娘,别听他的,王爷管天管地,还管得了一个卑贱的下人畏罪自缢吗?”何思雨不信,王爷会为了一个卑贱的下人与爹彻底撕破脸。
刘姨娘很用力,眼见只差一丁点儿,无论她多用力,钗子就是无法扎进狗蛋脖颈处。
“思雨,过来帮忙。”刘姨娘向何思雨求助。
何思雨却没丝毫迟疑,上前帮忙,母女俩齐力,要置狗蛋于死地。
“夫人。”嬷嬷看向何夫人。
何夫人摇了摇头,王府的两名侍卫都袖手旁观,她们最好也按兵不动。
狗蛋被她们激怒了,用力抢走刘姨娘手中的钗子,毫不留情朝刘姨娘的脸划去,瞬间刘姨娘的惨叫声响彻起来。
“啊,我的脸,我的脸。”刘姨娘捂住剧痛又血流不止的脸,痛苦的表情中充满恐惧,完了,她毁容了。
何思雨呆若木鸡,惊恐地盯着鲜红的血从刘姨娘的指缝流出。
何夫人也惊愕不已,狗蛋居然划伤刘姨娘的脸,那张令老爷痴迷的脸,刘姨娘美艳的脸,配上她妖娆的身段,将老爷迷惑得神魂颠倒。
狗蛋举起钗子,准备朝何思雨娇嫩的脸颊划去。
何思雨吓傻了,盯着朝她脸颊划来的钗子,带着刺骨的寒意,瞳孔骤缩,忘了嘶吼,忘了躲闪,就这么傻愣愣地站着。
在即将划伤何思雨脸颊的瞬间,狗蛋停手了,何思雨是他的娘子,他也希望娶一个娇艳如花的娘子,而不是毁了容的丑八怪。
“你是老子的娘子,老子不毁你的容。”狗蛋见钗子值几个钱,将钗子收起来。
何思雨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盯着面如死灰的刘姨娘,心底升起丝丝庆幸,她要是像小娘那般毁了容,她就彻底完了。
刘姨娘忍着剧痛爬到何夫人面前,跪在她面前不停的磕头,“夫人,我错了,我不该仗着老爷对我的宠爱就想欺压你,夫人,我求你,放过我吧,今后我保证一定安分守己,绝对不与你争宠。”
何夫人看着卑微求饶的刘姨娘,曾经她总幻想着有这么一天,如今这一天实现了,她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感,反而是隐隐的惆怅。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怕了。”何夫人说道。
刘姨娘没反驳,顺着何夫人的话说道:“对,我是怕了,夫人,你是菩萨心肠,我求你放过我。”
“刘姨娘,求我没用,你得罪的人是王爷。”何夫人说道。
刘姨娘一愣,抬头望着何夫人,狗蛋那一钗划得很深,像条带血的蜈蚣,狰狞又丑陋。
刘姨娘手上沾满了血,伸手想去抓何夫人的裙摆,一旁的嬷嬷却将刘姨娘伸来的手踢开。
“别用你的脏手碰夫人。”嬷嬷说道,夫人被刘姨娘欺压多年,她都为夫人憋屈。
“夫人,求你带我去见王妃。”刘姨娘心里清楚,求王爷不如去求王妃,别看全程王妃几乎没说话,她一个眼神,王爷就照做。
王爷和王妃伉俪情深,只要说服王妃向王爷请求,一切就有转机。
何夫人冷笑:“你一个妾,配见王妃吗?”
“夫人,求你发发善心,只要你把我带去见王妃,今后我就为你马首是瞻。”刘姨娘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每磕一下就留下一道血痕。
她将自己卑微地跌进尘埃,就不信何夫人能铁石心肠。
何夫人看着能屈能伸的刘姨娘,心里清楚刘姨娘在她面前上演一出苦肉计,她若是心软,来日必受刘姨娘的报复。
“别妄想见王妃,王妃不会见你,我也绝对不会带你去见王妃。”何夫人冷漠得拒绝。
刘姨娘仿佛没听到般,不停地磕头,心里却在暗骂何夫人真无情。
看着磕得虔诚的刘姨娘,何思雨心疼无比,冲到刘姨娘面前,紧紧地将人抱住,阻止她这不要命的磕法。
“小娘,别求大娘子,我们去求爹,爹那么爱您,那么疼我,爹不会这么狠心抛弃我们母女。”何思雨哭着说道。
何夫人笑了,笑何思雨的天真,毫不留情戳破何思雨的幻想:“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你爹已经放弃你们母女了吗?”
“不。”何思雨声嘶力竭地吼道:“不可能,我爹最疼爱我,他就是放弃何思婷,也绝不可能放弃我的。”
何夫人脸色一沉,不掩眼底的厌恶,老爷爱屋及乌,疼爱何思雨胜过思婷,为了思婷,她也不会心软给她们母女留一丝翻身的机会。
何夫人朝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了然地点头,把准备好的三个包袱,分别给两个侍卫和狗蛋。
“两位大兄弟,辛苦你们了,这是我家夫人的一点心意。”
两个侍卫没推辞,笑着接过。
狗蛋掂量了一下包袱,沉甸甸的,心里一阵窃喜,夫人出手就是阔绰。
“多谢夫人馈赠。”狗蛋笑眯眯道谢。
何思雨还在叫嚣,刘姨娘逼着自己冷静,脑子里飞速运转想对策。
只要让她见到老爹,她有那个自信能说服老爹,为了她和思雨跟王爷作对。
何夫人盯着刘姨娘,她们争风吃醋多年,早已深入骨髓般了解彼此,刘姨娘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红姨。”何夫人看向嬷嬷。
嬷嬷会意,从腰间取下一个精致的荷包,在里面掏出两颗药丸,蹲在刘姨娘面前,趁刘姨娘不备把药丸喂进她嘴里。
刘姨娘心惊,欲将药丸吐掉,嬷嬷却捂住她的嘴,不许她吐,又在她喉咙处按了一下,强势逼着刘姨娘把药丸吞入腹中。
吞下药丸,刘姨娘顿时惊恐,手指伸进嘴里想要催吐。
“呕。”一阵干呕,昨夜滴水未进什么也吐不出。
“小娘。”何思雨也吓着了,瞪着嬷嬷,怒吼道:“老东西,你给我小娘吃了什么?”
嬷嬷趁机,把一颗药丸弹进何思雨嘴里,何思雨呆滞一瞬,等她反应过来,想要将药丸吐出来已经晚了。
药效很快,刘姨娘倒地,何思雨也倒地。
“夫人。”狗蛋睁大眼睛,夫人该不会斩草除根,把她们母女给毒死了。
同样的道理,她们母女死了,他就不用再回到惠村了,目光落到何思雨身上,喉结滚动一下,刚娶的小娇娘子就没了,可惜啊!
嬷嬷把荷包给狗蛋,说道:“她们母女太吵,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里面的药丸足够让她们安静地到达惠村。”
狗蛋懂了,一阵惋惜,认命地接过荷包,恭敬地对何夫人道谢:“谢谢夫人,夫人想得真周到。”
狗蛋扛着何思雨,两个侍卫架着刘姨娘离开何府。
书房里,何严一脸颓丧,见何夫人进来,声音冰冷地问道:“她们走了?”
“走了。”何夫人没什么情绪地回答。
“你满意了?”何严看着何夫人的眼神森冷。
“怎么?舍不得?”何夫人迎上何严的目光,她眉眼间一片嘲讽与轻蔑。
何严眸光变得更加阴戾,脸上也浮出肃杀之气。
“舍不得也得舍,她们得罪的可是王爷,除非你想为了她们与王爷作对。”何夫人没有幸灾乐祸,只是在陈述事实。
何严瞬间像打霜的茄子蔫了下去,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与王爷作对。
在岭南与王爷作对,只有死路一条,他再昏聩,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宠妾搭上整个何府和他的前途去得罪王爷。
竹院。
陆书屿陪沈涵蕴用完早膳,墨心端着药膳进来,闻着熟悉的药味,沈涵蕴反应很激动,看着陆书屿质问道:“不是说,你找人做成药丸吗?”
“墨心端着的是药膳。”陆书屿说道,还以为她没听到,结果是她不想搭理他。
“有区别吗?”沈涵蕴咬牙切齿。
“药膳是调理你的身子。”陆书屿说道。
“你给我喝的是什么药?”沈涵蕴问道。
陆书屿愣了愣,也没刻意隐瞒她,回答道:“避子药。”
沈涵蕴错愕,想到陆书屿说的话,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宜有孕,对于怀孕,沈涵蕴并没多期待。
事后喝避子药的事,她也没太在意。
“我的身体很好,不用再调理了。”沈涵蕴对墨心说道。
“小姐。”墨心将药膳递给沈涵蕴。
沈涵蕴没接,见陆书屿接过,沈涵蕴瞳孔一缩,认命的将药膳从陆书屿手中抢走,仰头一饮而尽。
沈涵蕴一愣,今天的药膳没有那么苦涩。
“小姐,口味怎么样?”墨心问道。
“还是有些苦涩。”沈涵蕴放下空碗。
“能接受吗?”墨心又问道。
沈涵蕴摇头,回答道:“继续改善。”
“行。”墨心点头。
“适可而止,别把药效改没了。”陆书屿提醒道。
沈涵蕴瞪着陆书屿,反驳道:“调理身体本就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欲速则不达,你懂吗?”
墨心忽略沈涵蕴的话,对陆书屿保证道:“王爷请放心,奴婢有分寸。”
府中的花园改成了菜园,陆书屿陪着沈涵蕴去逛菜园。
“涵蕴。”陆书屿看着沈涵蕴,欲言又止。
“嗯。”沈涵蕴嗯了一声,等着陆书屿接下来的话,等了许久,陆书屿迟迟没开口,沈涵蕴扭头望着他,打趣地问道:“何事令你如此难以启齿?”
陆书屿凝视着她,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
“是不是萧帝又给我下达什么指令了?”沈涵蕴问道。
“萧帝下旨,萧惜箬和亲去大楚国。”陆书屿说道。
“什么?”沈涵蕴不淡定了,原书里,还有半年,萧惜箬才会去大楚国和亲,怎么还提前了呢?
难道是因为她这个变数吗?
相府从夷三族改为分开流放,小哥也没死,按理说萧惜箬不会去大楚国和亲才对。
她以为改变了相府所有人的命运,萧惜箬的命运也会被改变,她才没将萧惜箬和亲的事放在心上。
只是,她没料到,萧惜箬依旧会去大楚国和亲。
想到萧惜箬去大楚国和亲后会遭遇什么,沈涵蕴就一阵心悸。
沈涵蕴抓着陆书屿的手,急切地问道:“我小哥呢?”
萧惜箬同意去和亲,只有一种可能,小哥死了。
然而,沈涵蕴忽略了另一种可能,萧惜箬为了救她小哥,才答应去和亲。
“你小哥落到萧帝手中。”陆书屿反握紧她的手。
沈涵蕴恍然,“萧惜箬是为了救我小哥,才答应去大楚国和亲。”
陆书屿点头。
推动和亲的人是谁来着?沈涵蕴想了一下,萧元城。
“该死的萧元城。”沈涵蕴骂道,接着又懊悔地说道:“离开帝都前,我就该先将萧元城这个祸害给暗杀了。”
“你暗杀了一个萧元城,萧帝就会扶起另一个“萧元城”来掣肘太子。”陆书屿说道,暗杀容易,却治标不治本。
沈涵蕴哑然。
“你不想萧惜箬去大楚国和亲吗?”陆书屿问道。
沈涵蕴望着他,一脸认真地说道:“她去大楚国和亲,她会死的。”
“以和亲的方式是为了两国和平,大楚国善待她,两国才能和平,若是虐待她,两国势必会有一场恶战。”陆书屿剖析给沈涵蕴听。
“大楚国最终的目的就是引发战争,萧惜箬会成为挑起战争的牺牲品。”沈涵蕴情绪有些激动,萧惜箬无论是对原主,还是对她,都是掏心掏肺,眼睁睁看着萧惜箬沦为牺牲品,她于心不忍。
陆书屿没反驳,沈涵蕴说的是事实,大楚国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不信萧帝会看不穿,听信萧元城的谗言,萧帝的目的是什么?一时半会陆书屿也分析不出。
“我要救她。”沈涵蕴一字一顿。
“救?怎么救?凭我们两人单枪匹马中途劫走和亲郡主?还是等她去了大楚国,我们潜入大楚国把人救出来?”陆书屿问道。
沈涵蕴盯着陆书屿一开一合的唇瓣,思绪万千,他没让她单枪匹马去营救人,而是与她同行。
“假如,我一定要救她?你会阻止我吗?”沈涵蕴问道。
“我阻止得了吗?”陆书屿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