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佑不顾受伤的手背,身影一闪,挡住她们的路,眼含阴翳地瞪着夏青青,声音不稳地问道:“你叫她什么?”
“滚一边去。”夏青青愣了一下,手中袖剑朝李天佑挥去,这次李天佑有防备,侧身躲开。
“你叫她什么?”李天佑冷然掷声,狭长的眼眸滴血般幽红。
夏青青挑了挑眉,看向沈涵蕴,见她点头,夏青青收起袖剑,一字一顿:“夫人。”
李天佑眼眸剧烈一颤,踉跄倒退两步,心仿佛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夫人,这个婢女真的叫她夫人。
“你嫁人了?”李天佑声音颤抖,看着沈涵蕴的眼底滋生出无尽的恨意。
“你能娶,我不能嫁吗?”沈涵蕴问道,还嫌刺激得不够狠,摸了摸平坦的腹部,勾了勾嘴角,说道:“再过几个月,我和他的孩子都要出生了。”
“孩子”两个字,如刀斩般,斩碎了李天佑的心,愤怒像狂澜一样席卷而来,他狂躁地上前一步,还没靠近沈涵蕴,夏青青挡在他面前。
“滚开。”李天佑凌厉的一掌劈向夏青青。
夏青青没有展开攻击,因为李天佑武功不弱,他们若是对击,王妃会受到波及。
无论王妃是否真的怀孕,她都不敢赌。
夏青青护着沈涵蕴躲开,想着先把王妃安置在安全处,她再去与他拼搏。
“来人。”李天佑一声令下,十几个侍卫蜂拥而来。
“宁安侯。”萧惜箬怒喝道。
“给本侯杀了这个贱婢。”李天佑无视萧惜箬的存在,对侍卫们下命令。
“谁敢。”萧惜箬一字一顿地掷出来,铿锵有力,带着身为皇族人的气势。
侍卫们面面相觑,他们是侯爷的人,萧惜箬又是郡主,还是和亲郡主。
“愣着做什么?本侯命令你们……”
“宁安侯,你今天要是敢动涵涵的人,就从本郡主尸体上踏过去。”萧惜箬打断李天佑的话,提着裙子跑向沈涵蕴,展开双臂,将两人护在自己身后,杀气腾腾的瞪着李天佑。
瞬间,空气静谧,气氛凝聚着冰冷,压抑的令人窒息。
夏青青并不在乎李天佑要杀她,柔和的目光落在沈涵蕴平坦的腹部上。
沈涵蕴翻了个白眼,她和陆书屿每次结束后,陆书屿都会哄着她吃药,一次都没漏过,哪可能会有漏网之鱼。
“别看了。”再看她肚子里也不可能多出一个崽出来。
萧惜箬放出狠话,李天佑不敢执意杀夏青青,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杀气压制住。
“为什么?”李天佑声音暴躁而愤恨。
沈涵蕴没搭理李天佑,萧惜箬气不过,厉声质问:“宁安侯,你可以娶唐锦绣,不允许涵涵嫁人吗?宁安侯,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为了唐锦绣抛弃涵涵的。”
“我没有抛弃她。”李天佑反驳道。
萧惜箬被他厚颜无耻的话给气笑了:“你和涵涵的婚约,是李家与沈家的长辈定下的,为了唐锦绣,你让涵涵为妾,你哪儿来的脸?”
为妾?夏青青眼底划过一抹震惊之色。
李天佑无语凝噎,狭长的眸子里闪过浓重的愧疚,随即指着沈涵蕴,梗着脖颈说道:“她明明爱我,她明明……”
“爱你的沈涵蕴已经死了。”沈涵蕴打断李天佑的话,声音平静的不带一丝情绪,她说的是实话,原身已经死了。
“对,涵涵说得没错,爱你的涵涵已经死了,现在的涵涵,是涅盘重生的涵涵。”萧惜箬附和道,随即又讽刺道:“宁安侯,是你抛弃了涵涵,现在装深情给谁看?”
李天佑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悲怆的情绪席卷而来,他不是装的,他真的爱涵蕴。
以前,涵蕴痴恋他时,他还不觉得,现在,失去她后,他才幡然醒悟,自己真正爱的人是涵蕴。
他以为只要找到涵蕴,好好哄哄她,她就会原谅他,再次对他投怀送抱,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涵蕴会嫁人。
暗处,叶仲云汗毛直竖,他都不敢看身边的陆书屿。
太劲爆了,太爆裂了。
陆书屿幽邃的目光冷得宛若寒冰一般,妖冶的脸上透出几分肃杀,仿佛想要把眼前的人撕碎。
得知李天佑护送萧惜箬去大楚国和亲,涵蕴又执意要来南州,他便已有两人会相逢的心理准备。
涵蕴对李天佑没旧情复燃,反而李天佑对涵蕴旧情难忘。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何况还是装出来的。”沈涵蕴嘲讽道。
“沈涵蕴,你宁愿轻贱自己嫁一个庄稼汉,也不愿意入我宁安侯府为妾吗?”李天佑声嘶力竭地质问道。
沈涵蕴轻蔑地扬起嘴角:“嫁庄稼汉是为妻,而入你宁安侯府是为妾,宁安侯,你难道没说过,宁为贱妻,不为贵妾吗?”
“沈涵蕴,为了报复我,你嫁给庄稼汉,你会后悔的。”李天佑吼道。
“报复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嫁他,起初的确不是爱,也绝非报复你,婚后我们日久生情,日子幸福美满。”沈涵蕴说道。
闻言,陆书屿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凝视着颓丧崩溃的李天佑,眼眸里泛起阴狠的光。
“贫贱夫妻百事哀,你会后悔的。”李天佑坚信,总有一天,沈涵蕴会后悔。
沈涵蕴不为所动,坚定不移地说道:“只要他不离不弃,我便生死相伴。”
后悔,绝不会。
贫贱夫妻百事哀没错,但是她有钱,陆书屿有身份,日子只会蒸蒸日上。
陆书屿压抑着胸腔的震颤,薄唇挽起一抹浅淡弧度,目光温柔似水地看着沈涵蕴,此生绝不负她。
“涵涵,懒得跟他废话,别因他动了胎气,走,我们去马车里叙旧。”萧惜箬搀扶着沈涵蕴,小心翼翼地样子,活像是沈涵蕴真是个孕妇般。
沈涵蕴也配合,任由萧惜箬搀扶着自己,另一只手还扶着自己的腰,每迈一步都透着小心。
夏青青见状,一脸的懵,这两天王妃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可没那么小心翼翼。
难道王妃真的怀孕了。
端王府有子嗣了,这是好事。
随即夏青青又担忧起来,王妃怀孕了,王爷还带王妃出来,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夏青青,你愣着做什么?走啊!”沈涵蕴见夏青青没跟上,扭头一看,好家伙,杵在原地发呆呢!
夏青青“哦”了一声,快步追上。
萧惜箬扫了夏青青一眼,对沈涵蕴打趣道:“涵涵,你这婢女不如墨心机灵,但是,对你还是忠心耿耿。”
对于护主的婢女,萧惜箬毫不吝啬,都会给予最高的评价。
沈涵蕴头一歪,靠在萧惜箬肩膀上,萧惜箬比沈涵蕴个头高些,原主总喜欢靠在她肩膀上。
“惜惜,她不是婢女。”沈涵蕴在萧惜箬耳边低声说道。
“不是婢女?哪是什么?”萧惜箬微微偏头,脸颊在沈涵蕴的头顶蹭了蹭。
沈涵蕴瞟一眼夏青青,酝酿了一下,说道:“姐妹。”
沈涵蕴并没告诉萧惜箬夏青青是她给陆书屿纳的侧妃,为了卖荔枝,她给杨宁和刘子晨透露,她人在岭南,生活不易,对她嫁人的事只言片语都没提。
“你这姐妹结交得不错,她是你的姐妹,从今往后,也是我萧惜箬的姐妹。”萧惜箬豪爽道。
听着她们的谈话,夏青青有些讶然,王妃没说出她侧妃的身份,心里升起一抹感激,倒不是端王侧妃的身份让她难堪,而是……怪尴尬的。
她和叶仲云的事,惜箬郡主并不知情,她现在的处境同水性杨花没什么区别,要是端王追究,进猪笼都罪有应得。
侍卫们见惜箬郡主搀扶着沈涵蕴走来,后面还跟着侯爷下令要杀的人,众人没让路,纷纷看向李天佑。
“让开。”萧惜箬冷声命令道。
“侯爷。”侍卫们拿不定主意,他们是护送郡主和亲的侍卫,是侯爷的人,不是郡主的人。
他们不敢伤害郡主,更不会听郡主的命令。
“宁安侯。”萧惜箬扭头怒瞪着李天佑,冰冷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逼人狠劲。
李天佑还沉浸在自己悲痛的情绪里,颓废地站在原地,听到萧惜箬的声音,他也没丝毫动容。
侍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见他没继续下令杀郡主要护的人,纷纷让开。
“姐妹,你走前面。”萧惜箬对夏青青说道,生怕她们一走,侍卫们就对夏青青下手。
夏青青知道萧惜箬叫的是自己,被郡主叫姐妹,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夏青青没有迟疑,快步走在她们前面。
沈涵蕴看了萧惜箬一眼,萧惜箬比她还谨慎,萧惜箬很好,只要是对她好的人,她就会掏心掏肺的对那人更好。
如此好的一个人,却得不到善终,这没天理。
她来了,改变了沈家被夷三族的惨局,也扭转了原身的悲局,沈涵蕴有自信能改变萧惜箬悲惨的命运。
“郡主,沈小姐。”嬷嬷迎上来,吓得手心里全是冷汗。
“嬷嬷。”沈涵蕴对萧惜箬的这个嬷嬷还是很尊重,她是萧惜箬的奶娘,是她将萧惜箬带大的,萧惜箬也视她如母。
“沈小姐,活着就好。”嬷嬷心疼的打量着沈涵蕴,想到相府的遭遇,嬷嬷也是一脸惋惜。
沈涵蕴笑了笑,附和道:“是啊!活着就好。”
嬷嬷愣了一下,痛惜地说道:“这段时间,没少受罪吧,真是苦了你。”
沈涵蕴很是无语,看来她的乔装很是成功,每个人看到她,都觉得她受了生活的苦,遭了老大罪了。
“还好。”沈涵蕴敷衍道。
“涵涵,上马车。”萧惜箬扶着沈涵蕴上马车,嬷嬷立刻帮忙扶着,怀孕的人身子不利索,无论沈小姐怀着谁的孩子,只要在沈小姐肚子里,郡主就很在乎。
沈涵蕴上了马车,萧惜箬让夏青青也上马车,夏青青婉拒了。
萧惜箬也没勉强,对嬷嬷叮嘱道:“嬷嬷,你看好我姐妹,别让李天佑钻了空子杀了我姐妹。”
嬷嬷给萧惜箬一个安心的眼神,保证道:“郡主,您放心,老奴一定会看好夏姑娘,绝不给宁安侯有机会伤害夏姑娘。”
萧惜箬这才满意了,钻进马车里,放下帘子。
和亲队伍继续赶路,萧惜箬和沈涵蕴没急着互诉衷肠,而是心照不宣的沉默。
“王爷。”叶仲云开口,和亲队伍都走远了,他们还在这里蹲着,他很担心青青的安危,毕竟宁安侯要杀的是青青,而非王妃。
“去弄两套侍卫穿的衣服来。”陆书屿望着渐行渐远的和亲队伍。
叶仲云喜出望外,不暗中保护了,混进和亲队伍中,才能更好的保护青青……不,是王妃的安全。
“好嘞,我立刻去办。”叶仲云闪身离开。
叶仲云担心夏青青,陆书屿更担心沈涵蕴,李天佑觊觎沈涵蕴,他并不担心沈涵蕴与李天佑藕断丝连,而是担心李天佑缠着沈涵蕴,像苍蝇般恶心。
驿站,嬷嬷与夏青青一间屋,萧惜箬与沈涵蕴一间屋,用完膳后,各自回屋歇息。
李天佑站在院子里,望着夜空中的弯月,想了很多事,再次与沈涵蕴重逢,足以证明,他们的缘分未尽。
她嫁人了也好,怀孕了也罢,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她离开,对她,他势在必得。
“涵蕴,无论你愿不愿意,我一定会带你回去。”李天佑坚定地说道。
沈涵蕴和萧惜箬躺在床上,明明有机会说体己话了,两人却一脸的凝重,萧惜箬沉默不语,沈涵蕴欲言又止。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随即忍不住笑了出声。
两人的笑声很张狂,在这夜深人静的驿站显得特别嘹亮。
守在门口打瞌睡的两个婢女惊得一个激灵,顿时打起精神,两个婢女面面相觑,随即得出结论,郡主和沈小姐疯了。
守夜的侍卫们顿时毛骨悚然,其中一个侍卫忍不住吐槽道:“好恐怖的笑声。”
一个是相府小姐,一个是皇家郡主,怎么能发出这种恐怖的笑声呢?
另一个侍卫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几下,小声提醒道:“别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吐槽的侍卫立刻闭嘴,目光却忍不住看向萧惜箬住的那间屋,惊骇
萧惜箬捂住沈涵蕴的嘴巴,同时,沈涵蕴也捂住萧惜箬的嘴巴,张狂的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