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剧的男主角叫沈砚。
不是艺名，是真名。
二十六岁，短剧圈顶流，演的霸总比真正的霸总还多。
粉丝号称“砚台”，见面会能坐满一个体育馆。
他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皱个眉，弹幕就能飘满“沈总好帅”“沈总我要给你生猴子”。
此刻，这位短剧圈顶流正坐在化妆间里，手里拿着剧本，嘴角在抽。
不是抽一下，是一直抽。
像面部神经失调。
他翻了三页，合上。打开。
又翻了三页，又合上。打开。再翻了三页。
“这他妈写的什么玩意儿？”
助理站在旁边，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沈砚把剧本往桌上一摔。
“女主打男主巴掌？打完了还说‘你脑子进水了’？这是甜宠剧还是格斗剧？”
助理咽了咽唾沫。“沈哥，这是新改的剧本……”
“谁改的？”
“云湘。”
沈砚愣了一下。“谁？”
“云湘。就是那个……总裁。”
沈砚沉默了。
他听过这个名字。
最近热搜上全是她。耍大牌，迟到，气经纪人，带劳动法上课，徒手碎大理石。他以为是营销号夸张。
沈砚深吸一口气，翻开剧本继续看。
第二十集。
女主捐肾给男主。男主病好了，继续虐女主。
女主说：“我把肾捐给你，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你的肾太贵了。黑市上五十万一颗，我自己有，省了。”
沈砚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继续翻。
第五十集。女主不得白血病了，开始收购男主的公司。
第七十五集。男主从总裁降为实习生，给女主端咖啡。咖啡要热的，不加糖，不加奶。错了重来。再错扣工资。
第八十集。女主对男主说：“干不好，我把你的肾卖了。反正你也不行了。”
沈砚把剧本摔在桌上。
“这他妈是甜宠剧？这是职场pUA！”
助理小声说：“沈哥，要不……咱不接了？”
“合同签了。违约金三千万。”
助理又不说话了。
沈砚站起来，在化妆间里走来走去，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拿起手机拨了经纪人的电话。
“张哥，你过来一下。这个剧本你得看看。”
十分钟后，经纪人来了。
姓张，四十多岁，光头，戴金链子，看起来不像经纪人，像收保护费的。
他拿起剧本翻了几页，脸色变了。又翻了几页，脸色更差了。翻到第八十集的时候，他把剧本往桌上一拍。
“这编剧是不是有病？”
沈砚冷笑了一声。“不是编剧有病。是那个云湘有病。她改的。”
张经纪皱了皱眉。“云湘？那个总裁？”
“对。”
“她懂什么剧本？”
“她懂收购。”
张经纪沉默了。他拿起剧本又看了一遍，越看越生气，气得光头都红了。
“不行。这剧本不能拍。我找她去。”
“找谁？”
“云湘。她在哪？”
助理小声说：“今天在棚里拍定妆照。”
张经纪站起来。“走。”
——
摄影棚里，云湘正在拍定妆照。
她换了一套白色西装，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个银色耳饰，整个人看起来又冷又飒。
摄影师按着快门。“对，就这样。头往左偏一点。下巴抬一点。眼神再冷一点。”
云湘调整了一下表情。
“好！别动！”
快门声咔嚓咔嚓响。
谭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通告单，表情复杂。他看了眼手机，热搜上已经有人在讨论云湘的新剧了。
“云湘要演短剧？真的假的？”
“总裁演总裁？本色出演吧。”
“你们没看剧本吗？听说她把剧本全改了。女主不虐了，女主收购公司。”
“收购公司？这什么神仙剧情？”
“云总：我不会演戏，但我会收购。”
谭维正要关掉手机，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他回头。
一个光头男人大步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男人，冷着脸，嘴角往下撇。
沈砚。张经纪。
谭维迎上去。“张哥，沈哥，来了？”
张经纪没跟他废话，把剧本举到谭维面前。
“谭维，这剧本怎么回事？”
谭维看了一眼剧本。“云总改的。”
“我知道是她改的。我就问你，这剧本能拍吗？”
“能啊。”
“能个屁！”张经纪把剧本摔在桌上，“女主打男主巴掌，女主捐肾收男主钱，女主收购男主公司，最后让男主端茶倒水——这他妈是甜宠剧？”
谭维想了想。“云总说，这是新时代甜宠剧。”
“新时代？新时代甜宠剧就是女主虐男主？”
“云总说，男女平等。”
张经纪深吸一口气。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拍定妆照的云湘——白色西装，冷着脸，眼神像刀子。
张经纪忽然有点理解这个剧本了。
“谭维。”
“嗯？”
“你确定她不是在演她自己？”
谭维没回答。
这时候，沈砚开口了。
“你就是云湘？”
云湘转过头，看着沈砚，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是？”
“沈砚。你男主演。”
“哦。你好。”云湘伸出手。
沈砚没握。“你改的剧本我看过了。”
“怎么样？”
“不怎么样。”
云湘收回手，笑了。“哪里不好？”
沈砚翻开剧本，指着第一集。
“这里。女主打男主巴掌。你知不知道，甜宠剧的男主是不能被打脸的？”
“为什么？”
“因为观众会心疼。”
云湘歪了歪头。“那女主被挖肾的时候，观众不心疼？”
沈砚愣了一下。“那是虐点。”
“男主打脸就是虐点，女主被挖肾也是虐点。为什么男主的虐点不能是打脸？”
沈砚张了张嘴。“因为……因为男主是霸总。霸总有尊严。”
“女主也有尊严。她的肾也有尊严。”
沈砚沉默了。
云湘问他：“你觉得女主被挖肾、换血、得白血病的时候，观众是心疼女主还是心疼你？”
沈砚没说话。
云湘替他回答了。“观众在骂编剧。骂完编剧骂导演。骂完导演骂你。骂你‘这个男主怎么这么渣’。你不信？你去微博搜一下#沈砚渣男#，看看有多少条。”
沈砚的脸僵住了。
张经纪在旁边听着，脸色也不太好。
云湘继续说。“你的粉丝为什么喜欢你？因为你演的霸总深情。对吧？但你看这个剧本.....”
她翻开第二十集。
“女主捐肾给你。你病好了，继续虐她。这叫深情？这叫白眼狼。你演一个白眼狼，你的粉丝会心疼你？她们会脱粉。”
沈砚的手指在剧本上敲了两下。
云湘翻开第五十集。“这里。女主得白血病。你觉得观众看了会怎么想？‘又来？又是白血病？编剧能不能有点新意？’你信不信，弹幕绝对会刷‘女主怎么还没死’？”
沈砚嘴角抽了一下。
云湘翻开第八十集。“这里。大团圆。男主捐骨髓，女主原谅他。你觉得这合理吗？他挖了她的肾，换了她的血，虐了她八十集。她原谅他了？为什么？因为她得了白血病，脑子烧坏了？”
沈砚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云湘靠在工作台上，看着他。“沈老师，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演了这么多霸总，你觉得霸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沈砚想了想。“强势。深情。有钱。”
云湘点了点头。“那你觉得这个男主强势吗？深情吗？有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