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玄屹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
“走吧。回家。”
“回哪个家？”
“你想回哪个？”
云湘想了想。“云家。周姨做了夜宵。”
“行。”
云湘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车里很安静。
安静了很久。
云湘忽然开口。“傅玄屹。”
“嗯。”
“你刚才为什么拦我？”
“没拦你。”
“你说了‘别玩过火’。”
“那是提醒。不是拦。”
云湘想了想。“有什么区别？”
“提醒是怕你玩脱了。拦是不让你玩。”
云湘笑了。“那你到底是怕我玩脱了，还是不让我玩？”
傅玄屹沉默了片刻。“怕你玩脱了。”
“为什么？”
“因为玩脱了要坐牢。坐牢了我还得探监。探监很麻烦。”
云湘笑出了声。“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傅玄屹想了想。“你玩什么我都陪你。”
云湘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着傅玄屹。
侧脸，银丝边框眼镜，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退，光影交错，落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
“傅玄屹。”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傅玄屹没有回答。
车里安静了，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云湘转过头，看着车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傅玄屹，你这个人。”
“挺烦的。”
傅玄屹没说话。
云湘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开慢点。我睡一会儿。”
傅玄屹抬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睡吧。”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
很慢。
很稳。
云湘在车上睡着了。
头靠在傅玄屹肩上，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扇翅膀。
傅玄屹没动。
车到了云家，他低头看了一眼。
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开，不像醒着的时候总带着一丝锋利。
他推开车门，把她从座椅上抱起来。
云湘含混不清地咕哝了一句，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又睡着了。
傅玄屹抱着她走进云家大门。
周婉秋从厨房探出头来。
“傅先生。”
“嘘。”
周婉秋闭上了嘴。
傅玄屹抱着云湘上了楼，进了卧室，把她放在床上。被子盖好，枕头垫好。
他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
云湘翻了个身，眉头皱了起来。
手在被子外面摸索了一下，像在找什么。
没找到。
眉头皱得更紧了。
傅玄屹伸手，握住她的手。
云湘不动了。
眉头慢慢舒展开。
傅玄屹靠在床头，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云湘窝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傅玄屹没睡。
他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哄小孩。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亮亮的。
云湘在他怀里睡得很沉。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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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云湘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翻了个身，身边没人。被子盖得好好的，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
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开机仪式别迟到。早餐在厨房。”
云湘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起床，洗漱，换衣服。
下楼。
周婉秋从厨房端出一碗小馄饨。
“湘湘，吃早饭。”
“周姨，傅玄屹呢？”
“走了。说公司有事。”
“哦。”
云湘坐下来，舀了一个馄饨，咬了一口。
鲜虾馅的。
她眯起眼睛。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今天要拍一天的戏。”
云湘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谭维的车已经到了门口。
云湘上了车。
谭维从副驾驶回头。“云宝，今天的行程是上午开机仪式，下午第一场戏。女二号叫苏棠，演男主白月光。听说不太好相处。”
“有多不好相处？”
“据说之前拍戏，把女三号骂哭了。”
云湘笑了。“那我得见识见识。”
到了拍摄基地。
广场上搭了一个台子，红布盖着摄像机，香炉里插着几根香，烟雾缭绕。
导演、制片、编剧、演员、工作人员，乌泱泱站了一片。
云湘下了车，走过去。
沈砚已经到了，穿着一件黑色衬衫，站在旁边看手机。
看见云湘，点了点头。“早。”
“早。”
开机仪式开始。
烧香，拜四方，揭红布。
导演站在台上，拿着话筒。
“《总裁的替身新娘》正式开机！”
掌声响起。
云湘站在台下，面无表情地鼓掌。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你就是云湘？”
云湘侧头。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她旁边，瓜子脸，大眼睛，嘴唇涂着斩男色，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看起来楚楚可怜。
苏棠。
女二号。
演男主白月光。
“我是。你是？”
“苏棠。”
“哦。你好。”
苏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种笑，看起来礼貌，但不舒服。
“听说你以前是总裁？”
“嗯。”
“总裁来演戏，体验生活？”
云湘想了想。“不是。赚钱还债。”
苏棠的笑容顿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那你可得好好演。这个圈子，不好混。”苏棠说完，转身走了。
云湘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谭维凑过来。“她刚才是不是在阴阳你？”
“嗯。”
“你不生气？”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她说的对。这个圈子确实不好混。”云湘顿了顿，“但是好混的圈子，我还不稀罕。”
谭维嘴角抽了一下。大佬说话就是不一样。
下午，第一场戏。
场景：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云湘站在他面前。
苏棠站在旁边。
场记打板。
“第一场第一镜，开始！”
沈砚抬起头，看着云湘。“你被开除了。”
云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理由？”
“你偷了公司机密。”
“证据呢？”
沈砚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这是你的电脑里的记录。”
云湘拿起文件，翻了两页，放下。“这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那是谁？”
云湘看了一眼苏棠。
苏棠的表情僵了一下。
“是她。”云湘指着苏棠。
苏棠瞪大了眼睛。“你血口喷人！”
“喷人？你喷的香水是......这个牌子的香水，全公司只有你一个人用。你的香水味沾在了文件上。你自己闻闻。”
苏棠下意识低头闻了闻文件。
整个片场安静了。
沈砚的嘴角抽了一下。导演盯着监视器，没喊停。
苏棠的脸红了。“你......你这是狡辩！”
“狡辩？那你去调监控。总裁办公室门口有监控，谁进去过，一清二楚。”云湘看着沈砚，“沈总，调监控吧。”
沈砚沉默了片刻。“卡。”
导演喊了停。
苏棠转身就走。
她的经纪人跟在她身后，小声说着什么。
云湘站在原地，看着苏棠的背影。
沈砚走过来。“你刚才那段，是即兴发挥？”
“嗯。”
“剧本里没有闻香水那段。”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加？”
“因为她喷的香水太浓了。我鼻子受不了。”
沈砚沉默了一下。“你以前真的没演过戏？”
“没有。”
“那你刚才那段，眼神、节奏、台词，都像演了十年的人。”
云湘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以前管过人。管人跟演戏差不多，都在演。”
沈砚看着她，忽然觉得苏棠说的对.
这个圈子不好混。
但是面前这个女人，好像不需要“混”。
她只需要站在那，就赢了。
化妆间。
云湘坐在镜子前，闭着眼睛。
化妆师在给她补妆，手很轻，动作很熟练。
“云老师，您的皮肤真好。”
“谢谢。”
“用的什么护肤品？”
“酱板鸭。”
化妆师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开玩笑的。”云湘睁开眼，笑了，“SK-II。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套。”
化妆师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回头让谭哥给你寄。”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
苏棠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的化妆师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化妆箱。
苏棠从镜子里看着云湘。“云湘，你刚才那场戏，加戏了吧？”
“嗯。”
“剧本没写的内容，你擅自加。导演没说什么？”
“没说。”
苏棠笑了一下。
“那是给你面子。你是新人，不懂规矩，导演不好说你。但是你这样，会让别人很难做。”
“比如你？”
苏棠的笑容顿了一下。
“我没说你。”她拿起粉扑，对着镜子补妆，“就是提醒你一下。这个圈子，规矩多。新人最好老实一点，别太出风头。”
云湘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苏老师，你演白月光，对吧？”
“对。”
“白月光是什么人设？”
“温柔。善良。善解人意。”
云湘点了点头。“那你刚才那段，演得不太像。”
苏棠的粉扑停在了半空中。“你说什么？”
“我说......”云湘看着她，“温柔的人，不会在化妆间阴阳别人。”
苏棠的脸红了。
她的化妆师在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云湘的化妆师也低着头，假装在整理刷子。
云湘站起来，走到苏棠面前。
苏棠抬头看着她。
“你......”
“别紧张。”云湘笑了，“我就是提醒你一下。这个圈子，规矩多。新人容易被人欺负。”
她把“新人”两个字咬得很重。
苏棠的脸从红变白。
云湘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粉饼摔在地上的声音。
她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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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场戏。
场景：沈氏集团走廊。
沈砚站在窗前，苏棠站在他身后。
云湘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
场记打板。
“第二场第一镜，开始！”
苏棠从身后抱住沈砚。“阿渡，你别走。”
沈砚没动。“放手。”
“我不放。我放了你就会去找她。”
“她是谁？”
“云湘。”苏棠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心里只有她。那我呢？我等了你三年。”
云湘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
苏棠松开沈砚，转过身，看着云湘。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来干什么？”
“送文件。”云湘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
苏棠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抬起手。
剧本里写的是“白月光抬手想打女主，但没有打下去”。
苏棠的剧本是“想打”，不是“真打”。
但她抬手的时候，手腕带着劲风。
那是真打的力道。
云湘看出来了。
她没躲。
苏棠的手落下来。
云湘抬手。
“啪。”
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回荡。
苏棠捂着脸，愣住了。
“你.......你敢打我？”
云湘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苏棠，表情无辜。
“哦。下场戏是这个。我看错了。”
片场安静了。
沈砚站在窗前，嘴角抽了一下。
导演盯着监视器，嘴巴张着，没喊停。
苏棠的脸红肿起来，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你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云湘的语气很真诚。
“我看错剧本了。我以为这场戏是你打我，我躲，然后反手打回去。
刚才你抬手，我以为要拍了，就没忍住。”
苏棠气得浑身发抖。“你......”
导演终于喊了卡。
苏棠转身就走。
她的经纪人追在后面。
谭维从旁边跑过来。“云宝，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真的？”
“真的。”云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先动的手。我属于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你打了人家一巴掌，叫正当防卫？”
“她先抬的手。我只是防卫过当。”
谭维深吸一口气。“云宝。”
“嗯。”
“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云湘想了想。“不能。”
谭维走了。脚步很重，像在跺地。
云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
沈砚走过来。“你刚才那段，打得挺准。”
“谢谢。”
沈砚沉默了一下。“那你以后打人之前，能不能先通知我一声？我好躲远点。”
云湘笑了。“行。下次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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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三场戏。
场景：休息室。
云湘坐在沙发上，苏棠坐在对面。
两人的化妆师站在身后。
苏棠的脸还红着，粉底盖不住。
她的化妆师拼命往她脸上扑粉。
苏棠从镜子里看着云湘。“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巴掌，我晚上要去医院做冰敷？”
云湘正在看手机。“哦。那你记得报销。挂我的账。”
苏棠深吸一口气。“云湘，你是不是觉得你有傅氏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