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是笑声。不是小声笑,是大声笑。
沈砚笑弯了腰。林晚棠笑得蹲在地上。周牧之笑得笔都掉了。
士兵队那边笑成了一片。
许则安站在队伍侧面,想笑又不敢笑。嘴角抽得像中风。
程越站在他旁边,捂着嘴。
李主任的脸从黑变紫,从紫变红。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总教官。“你……妈的……”
“李主任,注意点斯文。”
“斯文?她在那训包子训草,你让我斯文?”
程越看了一眼台上的云湘。“她就是这个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个屁!我以为她上来会好好检讨!”
“您什么时候见她好好检讨过?”
李主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程越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李主任,云姐是什么性格,您还不知道吗?恐怖。”
李主任的身体抖了一下。
不是气的,是怕的。
他想起了以前的事。
当年十九区没有云湘的时候,就是一盘散沙。
训练不行,纪律不行,士气不行。谁都管不了。谁都不服谁。
云湘来了,两个月。两个月就把十九区捏成了一块铁板。
怎么捏的?打。不服的打。
不听的打。不练的打。
打到服为止。打到听为止。
打到练为止。
那时候李主任还不是主任,是副处长。是云湘一手把他提上来的。
“你去当主任。你行。”
“我不行。”
“我说你行你就行。”
“可是……”
“没有可是。去了就好好干。干不好我找你。”
他去了。干好了。但每次看见云湘,腿还是软。
后来云湘撒手不管了。当甩手掌柜。连人影都找不到。
总军区想找她,翻遍了整个军区系统,愣是没找到。
后来听说她结婚了,嫁给了霍家的人。
后来又听说她离婚了。后来又听说她进娱乐圈了。
李主任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她了。结果她来了。带着演员来军训。
李主任深吸一口气。“她刚才下台的时候,看我了。”
程越点头。“看见了。”
“她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程越想了想。“可能是……‘你完了’。”
李主任的腿软了一下。
他扶住程越的胳膊。
“李主任,您没事吧?”
“没事。腿有点软。”
“我扶您去坐会儿?”
“不用。我站着。站着清醒。”
台下,导演郑克俭站在树荫下,手里端着茶杯。
茶已经凉了。
他盯着台上的云湘,嘴巴张着,一直没合上。
顾行舟从后面走过来。穿着黑色特训服军装,没有军衔。
他站在郑克俭旁边。
“郑导,看什么呢?”
郑克俭转头,看见顾行舟。“你来了?”
“嗯。来看看。”
“你跟我说,她合适演女一号。”
“对。”
“这就是你说的合适?”
顾行舟笑了。“不合适吗?有实战经验。演间谍戏,不用教。”
郑克俭张了张嘴。“她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不是看见了?教官。”
“教官?教官能训包子训草?”
“能。她还能训人。”
郑克俭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云湘的时候,觉得她是走后门进来的。心里看不起。
现在呢?她站在台上训包子。全场没人敢吭声。连李主任都不敢吭声。
郑克俭喝了一口凉茶。苦的。
傅玄屹站在演员队旁边,看着台上的云湘。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行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黑狼。”
傅玄屹没转头。“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小祖宗。”
“她不是小祖宗。”
“那是什么?”
“债主。”
顾行舟笑了。“债主?她欠你钱?”
“我欠她。”
“你欠她什么?”
傅玄屹没回答。
顾行舟收起笑容。“藏得挺深啊。黑狼。害得小祖宗一直找你。”
傅玄屹没说话。
顾行舟看着台上的云湘。“你最好想想,当年的爆炸案怎么跟她交代。你知道她的脾气。”
傅玄屹沉默了。
“慕容老师是我老师。我怕她……”
“怕她什么?”
“怕她知道真相。”
顾行舟看着他。“如果她知道,大概会疯吧。”
傅玄屹转过头。“什么意思?”
顾行舟没看他,看着台上的云湘。“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退役。”
“重大受伤。”
“对。就是那场爆炸。”
傅玄屹的手指动了一下。
顾行舟继续说。“她当年执行那场任务,才十七岁。三年级。她差点拿到顶层的核心机密。但是她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她母亲。”
傅玄屹的瞳孔缩了一下。“不可能。慕容老师当时已经死了。”
“是啊。死了。但她觉得她看懂了。然后就想不清楚了。然后就爆炸了。”
顾行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她从三十二楼掉下来。一路坠落。脊椎骨差点断了。被紧急送到总军区医院。我记得当时她只能靠轮椅。精神也垮了。重大打击。”
傅玄屹的手指攥紧了。
“半年后。她突然变了一个人。把所有军务都扔给别人,自己当甩手掌柜。总军区费了心思找她。找不到。”
顾行舟看着他。
“你知道的,以她的天赋和实力,除非她自己想暴露位置,否则没人能找到她。”
傅玄屹点了点头。
“后来她跟霍家订婚。结婚。离婚。然后遇到你。”
“差不多。”顾行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次她跟我谈合作的时候,我看得出来。她变了。没以前那么冷了。可能因为你。”
傅玄屹没说话。
郑克俭站在旁边,一个字都没漏。他的茶杯已经凉透了,但他没喝。他站在那里,脑子里全是顾行舟刚才说的话。
十七岁。三十二楼。爆炸。轮椅。精神打击。
他看了一眼台上的云湘。她正在训包子太咸。
郑克俭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自己看不起她。觉得她是走后门的。觉得她不够格。觉得她配不上这个剧本。
原来不够格的是他自己。
云湘训完了。她把话筒放回架子上,转身,下台。
经过李主任身边的时候,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李主任读懂了。
“你完了。”
李主任的腿彻底软了。他抱住程越的胳膊。
“扶我一下。”
“李主任,您……”
“扶我去坐会儿。不,扶我回去。回办公室。”
“那训练……”
“让许则安训。”
程越扶着李主任走了。
云湘回到演员队。
站在第一排,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则安走到队伍前面。
他不敢看云湘,不敢看傅玄屹,也不敢看傅之遥。他盯着花名册,声音比平时小了八度。
“下面开始训练。第一项,站军姿。二十分钟。”
演员队站好了。
士兵队也站好了。
傅之遥站在最后一排,咬着牙。
二十分钟。她以前站十分钟就受不了。现在要站二十分钟。
她看了一眼云湘的后脑勺。又看了一眼傅玄屹的侧脸。
她深吸一口气。
站。
许则安在队伍前面走来走去,走得很慢。他不敢走到云湘那排。
程越不在。李主任不在。他一个人站在训练场上,面对两个大神。
许则安想哭。他看了一眼天空。太阳很大。
他想挂上去当晴天娃娃。
远处的树荫下,顾行舟看着训练场。
郑克俭站在他旁边,茶已经凉透了。
“顾总。”
“嗯。”
“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她以前的事。”
顾行舟沉默了一下。“知道。但没全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让她演?”
“因为她适合。”
郑克俭没说话。他看着云湘的背影。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二十分钟。她动都没动。
郑克俭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顾行舟问。
“笑我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顾行舟也笑了。“正常。她这人,第一眼看上去,就像个走后门的。”
“那第二眼呢?”
“第二眼也像。”
“那第三眼?”
“第三眼你就知道了。她是走后门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