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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武侠修真 > 云起风雷 > 第2章 青冥仙子入凡尘,风雷云起现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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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青冥仙子入凡尘,风雷云起现波澜

李逸峰早已听说轩辕国第一酒楼“食风饮露楼”的盛名,心里早有准备,今日亲眼得见,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师傅,这哪里是酒楼,简直是天上的仙居!”

食风饮露楼立在闹市最繁华处,却偏偏闹中取静,与周遭喧嚣的店铺泾渭分明。楼分东西双阙,左名“饮露”,右号“食风”。饮露楼六层飞檐,食风楼八层高阁,两楼之间凿了一方清池,一座汉白玉斜拱桥跨水而过,一头连饮露楼三楼,一头接食风楼四楼,远远望去,如长虹卧波。

食风楼是酒肆食府,朱红外墙映着鎏金琉璃瓦,重檐庑殿顶上的彩色脊兽在雪光里熠熠生辉;饮露楼是文人雅集之所,紫檀色木墙配青灰筒瓦,悬山顶素净无饰,只在屋角立着两尊灰石鸱吻,已是极尽奢华。

李逸峰自认是个俗人,多年后再提起食风饮露楼,最得意的仍是自己第一次进的,是富丽堂皇的食风楼,而非清雅寡淡的饮露楼。这里不仅雕梁画栋,处处都应了他对“仙居”的想象,连食物的滋味,都是他走南闯北十八年从未尝过的鲜美。

他跟着百龟行踏入楼内,只觉满目流光。半空中悬着数十盏琉璃宫灯,灯影里,十几个身着轻纱的女子正演着“飞仙入画”。她们手持五彩长绸,在梁柱间翩跹穿梭,衣袂翻飞如流云,彩带舒展若霓虹。李逸峰踩着雕工精细的红木台阶往上走,只觉每一步都离王母娘娘的蟠桃宴更近了一分。

百龟行订的包厢在三楼。刚推开门,两位身着朱红烫金鸳鸯袍的侍女便迎了上来,先捧来银盆清水伺候净手,又用珐琅彩松鹤茶碗斟上温茶,再捧着粉彩小童戏鱼茶盂在一旁候着。李逸峰虽是山野长大,这些年跟着百龟行也见过不少世面,早从说书人嘴里听过世家大族饭前漱口的规矩,便学着师傅的样子,慢条斯理地漱了口。

侍女撤下茶具,珍馐便流水般端了上来。最让李逸峰惊艳的,是一道“开水白菜”。只见白瓷碗里盛着澄澈如镜的高汤,几棵白菜心拢成含苞待放的莲苞,静静浮在水面。侍女拿起银壶,将滚烫的高汤缓缓浇在菜心上,那白菜竟一点点舒展开来,最后在碗中绽成一朵翠白渐变的睡莲,瓣瓣分明,分毫不差。他夹起一瓣送入口中,火腿的醇厚、鸡鸭的鲜浓,与白菜本身的清甜爽脆融为一体,只觉满口生津,回味无穷。

待菜上齐,百龟行屏退左右。李逸峰才放下先前端着的姿态,不顾仪态地一边拿手往嘴里送入一只蜜汁羊腿,一边开合着塞得满满的嘴叹道:“师傅,这简直是人间极品,今生有幸在这仙居吃得这人间美味便是死也值了。”

“没出息!”百龟行挟了点菜,不屑一顾:“为师就是知道你这小子没追求,才特地带你到这轩辕排名第一的食肆来吃上一顿,叫你死后可以无憾闭眼,不怨师傅。”

“师傅,您带我吃如此美味我怎会怨您?不对,老头!你这……你这是断魂饭呐!”李逸峰一拍脑袋,突然明白过来。虽然嘴上说着有如此佳肴做鬼也值,但是他并不想死,于是连忙放下碗筷,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慢悠悠地吃饭喝汤的矮胖老人。

老人似是早已习惯被他盯着,并未理会他的眼光投射,仍旧悠哉悠哉吃着自己的饭。过了一会儿,老人酒足饭饱,他摸摸自己的肚子,很满意地打了个嗝:“年轻人,不要那么浮躁,死有轻于鸿毛,也有重于泰山的嘛。”

“我还未娶妻生子,还未建功立业,还未领略过这大千世界的万般形态,怎可轻易言死?”少年有些不悦,这里是他有生以来进过的最好的馆子,这些食物也是他自记事以来吃过的最好的食物,老头肯带他来这里吃上一顿,这次任务大抵是一去无返,料想将来定是吃不上了。

老人看着他微微一笑:“你所做之事漂泊不定,娶妻生子已是没了指望;你才疏学浅,胸无谋略,建功立业更是妄想;至于这世间的万般形态嘛……我年逾古稀都未一一领略,你也就不必心存妄想。如此说来,这个正当的年纪死去也是极好的。”

百龟行话说完,两人便以一种诡异的形态静坐,一人带笑,一人生怒,却无人再发一言。如万物冬眠般的沉默过去后,少年低下了头继续吃未吃完的蜜汁羊腿,抱着即将赴死的决心开了口:“这次送的是哪里的信?”

“两天后吧。你在这城中再玩两天,自然有人找你,这一次我还有别的任务,就不陪你同去了。”百龟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话将说未说。

“好。”李逸峰低头,妥协。

师徒二人吃完饭下楼,正撞见大堂里围了一圈人。挤进去一看,原来是两拨江湖人正持剑对峙。李逸峰一眼便认出了双方的来历:左边三男两女身着雪色长衫,长发松松束在脑后,一派仙风道骨,正是青伏峰的弟子;右边三位女子身披黑红轻纱,右眼角都绘着一朵血色曼珠沙华,诡谲神秘,定是冥血教的人无疑。

百龟行和李逸峰都是爱看热闹的性子,便站在人群后面等着看好戏。可惜双方显然已经僵持到了尾声,没什么精彩场面可看。

只听冥血教中一个女子冷哼一声:“师姐,跟这帮假清高的俗人废什么话?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为妙。”

“说得是。”被称作师姐的女子点了点头,收剑入鞘,“我冥血教与你青伏峰的恩怨,不急在这一时。今日暂且放过你们,来日再算总账!”

说罢,她带着两个师妹转身就走。

“妖女,休走!”青伏峰中一个肤色小麦的女子提剑就要追上去,却被身旁一个肤色雪白的女子一把拉住:“佳人,不可冲动!”

那叫佳人的女子回头,明眸里满是不甘,却还是咬了咬唇,收了剑。

冥血教的人一走,看热闹的人群便也散了。

李逸峰和百龟行出食风楼时,正巧与青伏峰的弟子擦肩而过。李逸峰斜眼一瞥,心头微微一动:

方才拔剑欲追的女子生得一副标准瓜子脸,小麦色的肌肤透着健康的光泽,五官精致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唇鼻之间一点浅淡的黑痣,非但没有半分瑕疵,反倒为她明艳的容颜添了几分灵动娇俏。

而拉住她的那位女子则截然相反,肌肤胜雪,发色眉色都比寻常轩辕女子浅淡几分,一双褐色的眼眸清澈如秋水,双唇薄而粉嫩,恰似初夏含苞待放的菡萏,气质清冷出尘,宛如月下仙子。

两人站在一起,一热一冷,一明一暗,皆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绝色。

行出数步,李逸峰凑到百龟行身边,压低声音道:“师傅,你可知那两位青伏峰女弟子是谁?”

“怎么?臭小子看直眼了?”百龟行斜睨着他,打趣道,“方才路过人家身边,眼睛都快黏在人身上了。”

“师傅胡说什么呢!”李逸峰脸一红,连忙辩解,“她们可不是普通弟子。左边那位是青伏掌门张芸生的三徒弟张心邰,右边那位是六徒弟张佳人。”

“哦?你竟认得她们?”百龟行微微挑眉。

“错不了。”李逸峰笃定地点头,“早年我上青伏峰送过几次信,远远见过她们一面。青伏峰年轻一辈里,能同时跻身「群芳榜」与「群英榜」的女弟子,也就只有她们二人了。”

“这就奇了。”百龟行眉头微蹙,神色凝重起来,“她俩是张芸生最得意的弟子,也是青伏峰未来掌门的有力竞争者。寻常江湖事,根本劳不动她们大驾。她们不在永镇好好修行,跑到轩辕城来做什么?”

他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看来这平静了多年的江湖,此番怕是要掀起滔天巨浪了。

食风楼里的风波暂歇,皇宫深处的暗流却刚刚涌起。

自古朝廷便是一个小江湖,此时年届古稀的景平帝轩辕日昱,正为他这个小江湖愁眉不展。

御书房的龙案上,摊着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快报,上面只有八个字:“风雷遗孤,皇城遗子”。

轩辕日昱猛地攥紧了奏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指骨都隐隐作响。这八个字的分量,别人或许不清楚,他却比谁都明白。十八年前的旧事一旦被揭开,朝野震动,天下大乱,绝非他一人之力可以挽回。这么多年来,为了家国安定,他隐瞒了太多事,也亏欠了太多人,尤其是那些枉死的风雷军将士。他何尝不想还他们一个清白,可他是皇帝,他要守护的是整个轩辕的国,而非他个人的义。

“父皇,您给沅儿评评理嘛!”

一声娇嗔打断了他的思绪。安平公主轩辕卿沅嘟着嘴,一蹦一跳地走了进来。

轩辕日昱抬起头,看着女儿气鼓鼓的小脸,心里的苦闷稍稍散去了些,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是谁惹我们的宝贝公主生气了?”

“还不是八哥哥!”安平跺了跺脚,“他才回来没几天,又要出去游历,我想跟他一起去,他死活不肯!父皇您最偏心了,整个皇宫里,就只许八哥哥一个人来去自由!”

“哦?宇晟又要走了?”轩辕日昱问。

“还没呢,不过他说明天一早肯定走!”安平强调道。

“既然还没走,那好办。”轩辕日昱笑得温和,“朕这就传他进宫,让他带你一起去,如何?”

“父皇此言当真?”安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藏了两颗星星。

“君无戏言。”轩辕日昱看着女儿雀跃的样子,嘴角的笑容却多了几分复杂。安平只当是父皇疼她,却不知道,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结果。

眼前这个活泼娇俏的女儿,是沅贵妃所生,也是十八年前那个险些被黑衣人掳走的孩子。每次看到她,轩辕日昱都会想起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心里默默念道:也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得了圣旨的安平满心欢喜,蹦蹦跳跳地回宫收拾行李去了。她不知道,此次踏出宫门,再想回来,已是难如登天。

“本就难如登天,若是让魔教知道了火龙之子的下落,我们更是功亏一篑。”

青伏峰的五人回到客栈,立刻关紧了房门,围坐在一起低声商议。

“师傅再三叮嘱,此事只能我们三大门派知晓。今日在食风楼撞见冥血教的人,也不知是福是祸。他们口中的‘要事’,会不会也是冲着火龙之子来的?”张佳人满脸忧色地看着张心邰。

张心邰凝眉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如果魔教真的知道了火龙之子的下落,绝不会只派这么几个人来。他们口中的要事,多半是别的。青司,景遇,你们两个去打探一下,看看冥血教的人到底在轩辕城做什么。”

“是,师姐!”

青司和景遇领命而去,剩下的三人则留在房里,制定寻找火龙之子的计划。

“什么?火龙之子?”

百龟行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的道姑。道姑一身素袍,气质出尘,正是天命阁现任外门阁主天予真人。她点了点头,微笑道:“没错。青伏峰的人已经到了轩辕城,我们此番齐聚,为的就是寻找火龙之子。”

“是天问神镜指的方向?”百龟行问。他口中的天问神镜,可以预知这世间千万年间的要事,唯有天命阁历代总阁主方能开启。

这天命阁号称天下第一阁,门中弟子分为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内门弟子举世不出,常年留在天命阁所在地永镇,修习的是不同于武林中人的道,也就是世人常说的修仙,因此内门弟子与武林甚少纠葛,而江湖中所指的“天下第一阁”,也与其内门无关联。

天命阁外门弟子遍布各地,修习天命阁世代流传的武学秘籍,以搜集各地各派情报贩卖给江湖中人为主要营生,另有送信等副业。这武林中人说的天命阁,通常指的便是这外门天命阁。

天命阁阁主共有三位,一位是外门阁主,一位为内门阁主,还有一位是总理两门的总阁主。江湖中人常说的天命阁阁主,指的便是这外门的阁主,但能开启天问镜的,却是总阁主。关于内门阁主与总阁主的事,仅天命阁内门之人知晓,世人都以为这外门阁主就是开启这天问神镜之人,甚至大部分人所知道的天命阁也仅仅是这外门的天命阁,却不知外门之上还有内门。

“这是自然。”天予真人点头道,“除了天问神镜,这世间再也没有别的东西,能知晓火龙之子的下落了。”

“总阁主早已仙逝多年,天问神镜如何能开启?”百龟行原是天命阁内门弟子,十八年前曾任外门阁主,后来为了照顾李逸峰,自降为外门弟子,从此以送信为生。

“师兄多年未回阁中,自是不知。”天予真人笑道,“十年前,天问神镜认了内门一个小姑娘为宿主,她如今已是我们天命阁的圣女。再过几十年,待她历劫圆满,便是新任的总阁主。”

“原来如此。”百龟行恍然大悟,“所以天问神镜所指的火龙之子,就在轩辕城?”

“没错。”天予真人郑重地点头,“所以我此次前来,就是想请师兄出手,带十八年前那个孩子回阁。根据天问神镜所示,火龙之子,与当年的风雷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就知道,你们让我带那小子来轩辕城,根本没安什么好心!”百龟行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此事你没有告诉青伏峰和乾炉道吧?”

“师兄放心。”天予真人道,“我只告诉了他们火龙之子在轩辕城,其余的,一字未提。”

百龟行与天予真人密谈之时,李逸峰正百无聊赖地在街上闲逛。

“每次那个老道姑一来,师傅就把我赶出来,神神秘秘的,肯定没什么好事!”他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边嘟囔着。一抬头,正好看见青司和景遇鬼鬼祟祟地跟在几个人后面。

“是青伏峰的人?他们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好奇心驱使下,李逸峰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青司和景遇小心翼翼地跟着那三个冥血教女弟子,穿过一条条幽深的窄巷,最后出了城门,来到了邬水河畔。

青司和景遇藏在不远处的芦苇丛里,李逸峰则躲在更远的一棵老槐树后。按理说隔得这么远,他不可能听到冥血教弟子的对话,偏偏百龟行早年教过他一套天命内门的调息静气之法,只要平心静气,便能听清十步之内的任何声响。

“圣女怎么还没来?”一个女弟子低声问。

“圣女说了申时到,就一定会申时到。离约定的时辰还有一会儿,耐心等着吧。”另一个女弟子答道。

之后,几人便聊起了女儿家的心事和教内的八卦。大概到了申时,一道红影从河畔的老槐树上飘然而至,落地时悄无声息,连脚下的积雪都未曾踩碎。少女身着火红曳地长裙,外套一层金色纱织褙子,乌黑的长发简单梳成一个坠马髻,脸上蒙着一层红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睛。

三名冥血教弟子立刻躬身行礼:“弟子参见冥光圣女!”

原来她就是冥血教两位护教圣女之一的冥光圣女瑞雪。

江湖传闻,瑞雪容颜绝世,身姿窈窕,一手毒术更是出神入化,天下第二。她与另一位圣女霜欣本是情同姐妹,多年前因一个叛教之人反目成仇,后来霜欣便脱离了冥血教,不知所踪。如今的冥血教中,除了教主段远焘、少主段星祺和四大护法,便属她权力最大。连她都亲自来了轩辕城,可见此次冥血教要办的事,绝不简单。

想到这里,李逸峰和芦苇丛里的青司、景遇,同时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