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曼姝看着女儿有气无力且满脸苍白的样子，眼底盛满了心疼。
她偏过脸，看了下一旁的腕表，伸手替温明杳捋了捋被汗水打湿的发丝，“现在已经快十点半了，快了快了，杳杳，再坚持坚持。”
女儿这是头一胎，肚子又比寻常怀着双胎的孕妇还要大了一圈，本就会加倍难受。
现在加上周卓也不在……
说起来，她也有些纳闷：
自己每天给杳杳准备的饭菜量只比杳杳怀孕前吃的量稍微多了一些，只不过是既注意补充营养，又尽量把她每顿的饭菜做得稍微清淡一些而已，生怕胎儿过大或者引得杳杳孕吐。
可为什么杳杳的肚子还是长得这么快，还这么大？
她拧着眉，将目光投落在女儿大得有些惊人的肚子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解。
温明杳听了，只是垂下眼眸，轻声哼哼了两声。
说完，秦曼殊就开始焦急地来回踱步。
一旁的周定邦看着温明杳那张早已没了血色的脸，也是心疼得不行。
不由得心想，都是周卓那混小子干出的“好事”。
原本曼姝他们把杳杳照顾得好好的，要不是他那么一折腾，杳杳又怎么会被影响了心情，导致提前发动？
正想着，温老爷子刚拎着藏青色帆布提包走进来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了一阵喇叭声。
“应该是车到了，我先出去看看。”周定邦思绪猛然回笼，伸手捏了捏衣兜里的证件一角，抬步离去。
没一会儿，就带着一名身穿草绿色军装的年轻小伙走了进来。
“怎么样，杳杳，现在还能走吗？”他眼底满是焦急。
温明杳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周定邦挽起袖子，走上前朝一旁的年轻司机道，“来，小伙子，麻烦过来搭把手。”
“首长。”小司机点头上前。
见老爷子作势要扶着温明杳下床，秦曼姝当即道：“周叔，还是我来吧。”
周定邦一听，想也不想就摇摇头，“不行，曼姝，你力气不够。你先拿着东西，跟老哥先去车上等着，我们马上就来。”
温老爷子闻言，当即道，“曼姝，你赶紧去给砚之他们留张字条，我们先出去，别耽误时间。”
秦曼姝点点头，跟着温老爷子一起离开。
被扶上吉普车，温明杳感觉越来越痛了，感觉腰和肚子就要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扯断一样，痛感越来越密，甚至感觉骨头缝都在钻心的疼。
太煎熬了！
直到进了医院，一直在持续。
下午五点多，温明杳正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病房门忽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带起些许凉意。
温明杳抬眸望去的那一瞬间，迅速红了眼眶，眼泪顺着面颊大颗大颗落下。
万般委屈和恐慌齐齐涌上心头，最终化为低声的一句：“你怎么才来？”
从上午九点多开始发作，到现在都快要下午六点了，整整八个多小时。
疼痛稍微减缓的间隙还要慢慢走动，就一直这么反反复复。
天知道，这几个小时究竟有多难熬。
周卓什么都没说，只是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眸，把手里的小木箱放到最里面的角落，上前稳稳扶住她。
这才把目光转向一旁的三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妈，您带着爷爷他们回去吧。杳杳这里，我守着就行。”
他一下火车就去了荣都里，看见小洋楼门口被石头压着的纸条又火急火燎赶过来了。
秦曼姝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位老爷子就齐齐摇头，“我们要留下来，等孩子生下来，看一眼再回去休息。”
“那行，我回家里做饭，待会儿和你爸他们一起过来。”秦曼姝的视线往女儿看去，“杳杳，妈跟你说过的话，都记住了吧？要是有什么问题，就赶紧让周卓去叫医生。”
温明杳点点头。
周卓看着温明杳咬着唇强撑、痛得浑身发颤的样子，手心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濡湿了一大片。
恨不得替她去承受，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疼，看着她咬着唇低声啜泣。
心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角，疼得厉害。
临近七点半，温砚之和秦曼姝他们还没过来。
温明杳将手搭在周卓强劲有力的小臂上，正站着喘气，忽然感觉双腿间一热，温热的暖流毫无征兆地顺着大腿缓缓流了下来。
她身子猛然一震，浑身的剧痛像是到达了顶峰，后腰和肚皮就像是要在顷刻间炸开一样。
两位老爷子见她脸色不对，“怎么了，杳杳？”
“爷爷……”温明杳白着脸，目光缓缓下移，看着腿间湿了一大片的裤子，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我，我好像要生了。”
周卓的视线循着她的目光往下一看……
他之前请教过驻地医院的产科主任，看这样子，应当是羊水破了，他刚才怎么就没发觉呢。
赶在温老爷子之前，周定邦蹭地一下站起身，转身就出门去找医生。
“爷爷，我先抱着杳杳去找产房。”周卓二话没说，连忙将温明杳打横抱起，朝温老爷子点了下头，大步出了病房。
“快去，快去！”
温老爷子也跟了出去。
周卓这一路走得很快，但也很稳。
他记得羊水之后要立刻平躺，不能站着，也不能走动，更不能颠簸。
温明杳看着周卓白皙冷硬的一小截下巴，焦虑恐惧的心似乎是终于安定了几分。
但感觉羊水在不断地流出。
浑身的衣物都被层层冷汗浸透，她感觉自己就要溺死在无边的剧痛中，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慌乱中，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抬手紧紧抓住周卓的胳膊，微弱的声音近乎破碎。
“周卓，我原谅你了，我……感觉就要撑不住了……要是我死了，你要……对孩子们好……”
周卓听着她断断续续的颤音，倏地红了眼眶，“温明杳，不许瞎说，保存点力气！”
要是早知道她会遭受这些痛苦和危险，那么自己宁愿从一开始就不要这俩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