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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间办公室里的空气,却远不如排练室那边清新,没有若隐若无的雪花膏香,反而混杂着些许机油味和烟草味儿。

一看到南音,陈红波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绕过堆满报表的深棕色办公桌迎了上来,紧紧握住南音的手,力道热情又实在。

“小苏啊,你可算来了!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车间的技术员,专门负责给大伙儿攻关那些‘洋玩意儿’的技术难题。”

“主任您放心,我会和大家相互学习,共同进步的。”

南音微微颔首,眉眼温婉,声音娇软却透着一股子沉稳。

“好好好,说得好!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陈红波欣慰地点点头,随即大手一挥,指向靠墙的一张空办公桌:

“这张桌子往后就是你的阵地了。日常你想写个什么技术报告、画个什么图纸,就在这儿安心忙活。”

“谢谢主任。”

南音看着那张虽然老旧,但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办公桌,诚恳道谢。

陈红波闻言,爽朗一笑,指了指门口:

“光在屋里坐着可不行,走,我现在就带你到车间里转转,顺便把你介绍给大家。你们相互认认脸,也方便日后的工作。”

“好。”

南音利落地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乍一推开门,铁屑与机油的混杂气息,伴随着嘈杂而充满力量的机器轰鸣声,扑面而来。

陈红波领着南音穿过一排排庞大的机床,在一众光着膀子、满身油污的工人师傅面前停下脚步。

“都停停手里的活儿!”

他拍了拍手,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机器的嘈杂声:“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咱们车间新来的技术员,苏南音同志!”

一道道目光立时齐刷刷地盯了过来,带着审视、好奇,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怀疑。

南音站在陈红波身边,今儿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系得齐齐整整。

由于早晨气温有点低,她外面罩着一件浅蓝色开襟毛衫,下身搭配着一条笔挺的藏青色长裤。

一头利落的挂耳短发衬得她白皙修长的脖颈愈发干净。

绝美的脸蛋上,眉眼温婉中透着股书卷气和知性。

她安安静静地站着,就像误入钢铁森林的一只白鸽,与满是油污的车间格格不入。

陈红波没去在意众人的目光,继续高声说:“她顶顶厉害!

昨天齿轮车间那台西德进口的精密成形磨齿机,瘫痪了七八天,

洋人专家在答应的时间没来咱们国内,更不要说到咱们厂解决问题,是南音同志挺身而出,仅用几分钟就给修好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小声嘀咕:“吹牛吧,几分钟?咱们车间的老师傅围着那机器转了三四天都没摸着头脑。”

“是啊,文工团下来的,穿得这么体面,怕不是靠唱歌跳舞修机器吧?”

陈红波听着飘入耳的议论声,眉头微皱,开口:

“从昨个下班到现在,我刚才所言,你们中应该不乏有人听到过,要是哪个不信,尽管抽空去齿轮车间打听打听。”

见自己这番话依旧没压下低议声,陈红波的眉头紧皱在了一起,正要发火,一个满脸胡茬、手里攥着扳手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是车间里有名的“刺头”赵师傅,技术过硬,脾气也硬。

“陈主任,既然苏技术员这么厉害,那正好。

我这台毛熊老大哥留下的‘功勋’龙门刨床坏了半个月了,

连个病根都找不出来,不如让咱们的苏技术员给大家伙露一手,顺便指点指点我们,您看咋样?”

赵师傅全名赵德旺,他指了指身侧一两丈外一台像死猪一样趴着的巨型机床,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周围的低议声瞬间戛然而止。

那台毛熊国的龙门刨床是厂里的元老级设备,结构复杂,脾气古怪,连赵师傅这样的老把式都头疼。

一个像朵娇花似的小姑娘,能有本事把它修好?

工人师傅们望向南音的眼神不约而同复杂起来。

其中不少等着看笑话。

南音丝毫不怯,她抬眼看了看赵师傅手指的那台庞大机床,并没有急着上前,而是转头望向陈红波,语气平静却认真:

“主任,这台毛熊国的龙门刨床应该配有俄文原版说明书和维修手册,您办公室里有存档吗?”

陈主任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点头说:

“有是有,但都是老黄历了,厚厚一大摞,都存在档案柜底压箱底呢。”

他可没忘南音昨儿修那台西德机器时的场景,于是不等南音再开口,忙转头吩咐旁边的干事去取。

不大工夫,几本泛黄厚重、封皮印着俄文的蓝皮书被递到南音手里。

在所有人注视下,南音站在原地,翻开了那本晦涩难懂的手册。

她神情专注,白皙纤长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俄文图表间快速划过,仿佛周围的嘈杂都与她无关。

仅仅几分钟,她合上手册,将其递还给陈红波。

“看完了?”

尽管昨天在齿轮车间,陈红波已经见识过南音翻看那台西德机器原版说明书和维修手册时的惊人速度,

可此刻,他依旧被眼前这一幕震得半晌没回过神。

短短数分钟,她竟然翻完了好几本厚重的手册,而且每一本都是密密麻麻的原版俄文!

这意味着,这位小苏同志不仅精通德文,连俄文也掌握得如此炉火纯青。

“嗯。”

南音神色淡然地颔首应了声。

她没去看周围工人师傅们的眼神,一脸沉静地走到机床前。

“小苏,要不要给你取一套工装换上?”

陈红波忽然出声。

“不用麻烦,我先看看。”

南音回头看向对方,微笑着回了一句。

接着,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机床,却没有急着拆开外壳,

而是弯下腰,侧耳贴在机床的底座上听了听,又伸手摸了摸旁边液压泵的管路。

“赵师傅,”

南音直起腰身,声音娇软甜糯,像是一股清泉流过嘈杂的车间:“这台机器的电路没问题,也不是机械磨损造成故障。”

赵师傅抱着胳膊冷笑,显然不信她看几眼天书就能懂:“哟,那苏技术员倒是说说,是什么问题啊?难不成是它想家了?”

? ?刁难何尝不是又一次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