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玥说:“这个世界异变了。”
她的声音透过卫星电话的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红色大雪就是异变的开始。”
“那些雪花里的黑色颗粒不是普通的虫卵,它们会改变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过不了多久,不仅所有动物会变异成怪物,植物也会变异,虫子会变成大批的虫族侵占我们的土地,与此同时,人类也会异变。”
“那就是觉醒异能,成为异能者与之抗衡。”
姜爱国握着电话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觉醒的主要特征就是发烧。”
姜玥继续说,“烧退了,异能也就在身体里觉醒了,也就有能力抗衡那些怪物了,姐姐现在的情况,就是典型的觉醒前兆,你们不用送她去医院,医院治不了这个,她需要的只是时间和一个安全的环境。”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的呜呜声。
周锦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在姜瑶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姜爱国沉默了很久。
他今年快六十岁了,他以为这辈子已经经历过足够多的意外,足以让他在任何事情面前保持镇定。
但他错了。
这末世,他真没经历过。
姜爱国:“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你之前让我们和你姐姐来你的别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姜玥没有再隐瞒,但她也没有透露系统的存在,反而大咧咧地说:“对,我早就知道了。”
“因为我是重生而来的啊。”
“我性格变化那么多,你们都没发现吗?”
“以前的姜玥是什么样的?到底有多叛逆你们也清楚的吧,哪有现在的我那么乖呢,你们就一点都没察觉到不对吗?”
周锦的嘴唇在发抖。
她确实觉得奇怪过,但只是觉得女儿长大了,开始懂事了,哪会想那么多呢?
周锦从来没有想过,答案会比她能想象的任何事情都要离谱,也要沉重。
“我之所以来照顾我的未婚夫,也是因为谢家这几个人以后觉醒的异能会很厉害。”
姜玥慢悠悠的解释道,“我想抱他们大腿而已,你们放宽心,我没事的。”
“玥玥。”姜爱国艰难开口:“你上辈子是不是过得很......”
“爸!”姜玥打断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们也好好的,上辈子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辈子我们重新来。”
周锦的眼泪终于没有忍住,决堤一样地涌了出来。
她趴在沙发扶手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得像个孩子。
姜爱国握着电话,听着那头小女儿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平稳而绵长。
“玥玥。”
“嗯。”
“你说的那个异能.......”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躺着的姜瑶,她的脸还是潮红的,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你姐姐觉醒了之后,会怎么样?”
“每个人的异能都不一样。”
姜玥说,“有的擅长战斗,有的擅长辅助,有的适合探索,有的适合防守,姐姐的异能是什么,要等她醒了才知道,但以姐姐的底子和潜力,不会差的。”
姜爱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
“好。”
这一个字里包含的东西太多了。
有心疼,有无奈,也有对小女儿无条件的相信。
“对了爸。”
“嗯?”
“你把我刚才说的那些话记下来,红雪之后,很快就会有第一批怪物出现,都是些小型变异动物,老鼠、蟑螂、麻雀之类的,不成气候,但数量多,半月后,那些红色的虫卵会孵化出第一批虫族,那才是真正的威胁,在那之前,你们千万要躲进我改造好的停车场别出去,外面很危险的。”
姜爱国拿起茶几下面的笔和便签本,开始记。
“还有。”姜玥说,“姐姐醒了之后,让她尽快熟悉自己的异能,不要怕弄坏东西,不要怕伤到人,现在不练,等真正需要拼命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姜爱国的手停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写下最后两个字,把便签本合上,放在茶几上,“我会告诉你姐姐的。”
“好。”姜玥说,“爸,照顾好妈和姐姐,我这边一稳定就回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电话挂断了。
姜爱国把卫星电话放回茶几上,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写的那些字。
虫族,异能,怪物。
这些词在他眼前晃动,像一个个不认识的字。
“爱国。”周锦的声音沙哑。
“嗯。”
“玥玥说她上辈子......”
姜爱国站起来,走到妻子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别想了。”他说,“她现在好好的,这就够了。”
窗外那片红色的薄雾散去,淡淡的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姜瑶的脸上。
周锦低下头,在大女儿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瑶瑶,”她低声说,“你要快点醒过来。”
末世第四天。
清晨五点多,天还没亮透。
医院停尸间那扇不锈钢门开始发出异常的响动,起初只是细微的指甲刮过金属的声音。
守夜的保安老李以为是野猫,拿着手电筒循声走过去,嘴里骂骂咧咧地驱赶。
他在这家医院干了十二年,见过太多半夜出没的老鼠和野猫,从没把这当回事。
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时,老李的脚步停住了。
是门在动。
那扇厚重的不锈钢门,正在从里面被什么东西往外推。
每一下都伴随着金属门框被挤压变形的吱呀声,门缝里涌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和几天前红色雪花融化时散发的气味一模一样。
老李的手电筒掉在了地上。
他吓得转身就跑。
停尸间的门被撞开了,里面的东西都跑了出来。
它们曾经是人。
但此刻,它们的外形已经被死亡和被虫卵寄生后的双向改造扭曲成了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存在。
皮肤变成了青灰色,像搁浅了很久的死鱼,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裂缝里渗出黑色黏稠的液体。
眼珠浑浊发白,瞳孔扩散到占据了整个虹膜,嘴唇收缩到了牙龈以上,露出一排排被黑色斑点覆盖的牙齿。
它们移动的速度很快,快到不像是一具刚刚从停尸间里爬出来的尸体。
第一个被追上的是急诊科门口的一个年轻护士。
她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扑倒在地,那些东西的牙齿嵌进了她的小腿,撕下来一块皮肉,像撕开一张纸一样轻松。
鲜血喷溅在走廊白色的墙壁上,画出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噩梦在半个小时内蔓延了整个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