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姝还没来得及接话,秋棠院的门前又响起脚步声。
这一次无人拍门,而是传来开锁声。
“文氏来的这么快?”
碧玺前脚刚送信,人就到了。
不过明姝有心理准备,丝毫不慌。
“不是文氏的人。”
谢执微的视线定格在门边,笃定地道,“来了两个人,脚步很轻,不是有力气的婆子。”
“大哥,你真厉害。”
明姝心里起疑,还是下意识地拍马屁。
很快,门开了一道缝隙。
“姝儿!”
林氏披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随意挽着,显然是匆忙起身。
林氏身后,跟着丫鬟玳瑁。
“你祖母要送你去庄子上,我已经知道了。
看到女儿,林氏定了定神,“你收拾东西,跟我走。”
“娘,去哪?”
听碧玺的意思,只有文氏的心腹得知这个消息。
没想到,还是被娘林氏察觉了。
“去娘的院子里。”
林氏攥着明姝的手,“你祖母也不敢硬闯,她若是执意要送走你……”
眼底闪过一丝近乎决绝的光,林氏咬牙道:“娘就一把火烧了院子。”
十几年时间,因娘家不得力,林氏在府中并不强势。
多数时候,林氏习惯于退让。
可此时此刻,林氏眼里没有半分怯懦。
“娘,您烧了院子,您自己怎么办?”
明姝心里酸涩。
原主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她还有护着她的娘亲。
林氏抬起下巴,冷笑了一声:“我是明惊岚的继母,我若有个三长两短,她要守孝三年,太子妃的位子就别想了。”
大不了就拼命。
林氏看明姝的眼神很温柔:“姝儿放心,你祖母和你爹,不敢动我。”
明姝闻言一怔。
她忽然意识到,林氏不是软弱,她是一直在忍。
忍了十几年,把自己的棱角磨平。
把所有的算计和手段都藏在温顺的面具底下。
可一旦有人要动她的孩子,这个女人会变成一头母狼。
“娘……”
明姝反握住林氏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捏了捏,“您先回去,这件事让女儿自己处理。”
原主走了,她代替了原主。
所有好的坏的,尽数收下。
“我若处理不好,再找您兜底。”
明姝求娘亲林氏的庇护,也希望自己成为她的依靠。
林氏讶然:“姝儿,你一个人怎么……”
“娘,信我。”
明姝目光坚定,“我有办法。”
林氏垂眸,沉默了片刻,终于松开了手。
“好。”
林氏拍了拍明姝的手背,“娘信你。但你记住,不管出了什么事,娘都在。”
明姝用力点头。
院门重新合上,锁链又哗啦响了一声。
明姝站在原地,目送林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眶有些发酸。
但她没有时间感动,她需要想办法。
文氏要送她去庄子,嫌她碍眼,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不解决了源头,这种事隔三差五就得来一次。
“三妹,要不咱们把老虔婆给咔嚓了?”
寒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行。”
明姝摇了摇头,“至少眼下还不行。”
文氏对她动了杀心,明姝反击倒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问题的关键,惹祸的根苗在明惊岚身上。
当年,是文氏的心腹护送了未满周岁的明惊岚去孟家。
心腹没了,文氏一点不怀疑?
还是说,文氏就是替换明家嫡女的始作俑者?
不调查明白,文氏还得留一口气。
若是文氏毫不知情,也得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造的孽!
“我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明姝垂眸,遮住眸中暗流,再抬眼时面上已笑意浅浅,“黑白无常。”
“什么?”
寒影摸了一把脸,似乎没有听清楚。
“前几日我在福寿堂装疯,说看见了黑白无常。”
要算计人了,明姝语气里有止不住的轻快,“文氏做贼心虚,吓得够呛。”
这几日文氏虽然嘴上不说,但夜里睡不踏实,去小佛堂的次数更多了。
很显然,心里记着这个事。
并且,非常在意。
寒影眨眨眼,慢慢反应过来:“三妹,你的意思是……”
“今晚祖母要送我去庄子,必定是后半夜动手。”
明姝侧身看向两个同伙,“若是她在动手之前,先见了黑白无常呢?”
“三妹,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寒影一拍大腿,差点没跳起来。
他每次喊打喊杀,都觉得自己像个没脑子的傻子。
这种捉弄人的事,需要耍心眼,他最爱参与了!
寒影转头看向谢执微,挺起胸膛道:“主子,黑无常属下来扮,这个属下有经验!”
谢执微淡淡扫了他一眼。
寒影比划了明姝的身高,转身又道:“白无常就委屈主子客串一下。”
“毕竟……”
他嘿嘿一笑,“结拜不能白拜啊!”
如果不是明姝身高矮了些,也是可以假扮的。
但是有主子在,寒影琢磨主仆二人配合会更默契一些。
今夜,势必要吓得老虔婆口吐白沫!
这般,也是为了主子着想。
文氏卧床,明惊岚还有心思参选太子妃?
主子应该感谢他。
“大哥,拜托了。”
明姝跟着俯身行礼。
她大哥二哥,全是惯犯。
经验多,以后带带她,相信她很快出师。
谢执微嘴角抽了抽,快要维持不住镇定的神色。
他垂眸看着面前凑近的两张笑脸,无奈道:“白无常,要穿白衣。”
“我去准备!”
红鲤转身就跑。
道具就交给明姝的两个丫鬟,保准办得妥妥的。
寒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细节,补充道:“还要吐舌头。”
长长的舌头泛着血色,包管把那个偏心眼的老虔婆吓得翻白眼。
“为人祖母不慈,磋磨亲孙女,就该料到自己得遭报应!”
寒影振振有词。
虽说他们扮鬼吓人,那也是被逼无奈之举。
是正义的!
“吐舌头?”
谢执微的目光落在寒影身上,那眼神凉飕飕的。
寒影感受到寒气,吓得立刻改口:“主子不用吐,属下来吐就行。”
完了,结拜后,寒影得意忘形了。
差点忘了,他家主子就是活阎王啊!
他与活阎王称兄道弟,嫌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