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方好想要拨开云雾,去看说话的人是谁,可怎么都看不清楚。
那人还在重复:“他就是该死。”
一滴眼泪砸在地上,那么轻,可偏偏程方好看到了。
一股带着悲伤的恨意蔓延到程方好心口,她微微弯下腰,觉得有些难受。
她好像感觉到了这人的情感,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
身边围了越来越多的人,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人群外,刘溪云就这样站着,一句话没说。
她身上还穿着嫁衣,盖头落在地上,倏地笑了下,笑容很冷。
刘溪云朝程方好看了过来,扯了扯唇角。
“我们没做错,错的是张冬晖。”
张冬晖那张脸忽然出现,和平常有些不一样,他越过刘溪云,抓住了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姑娘,眼神狠毒。
“贱人!你敢害我,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那些事情全部抖落出去吗?”
画面一下就乱了起来,像是平静的湖水中被投入巨石,程方好看到的东西变成了很多碎片。
程方好从梦中惊醒,她摸索着身边的东西,这才觉得安心一些。
先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她总会梦到与凶手还有被害者有关的事情。
而且这些事情多半是真实发生的,就跟她看到的信息一样。
程方好双手捂着脸,那股悲伤的情绪还没有散去。
她一下子有些调节不过来,而且从那些人的话里可以看出,她们似乎都是有原因的。
这与她之前看到的凶手不同。
但是大理寺那边会如何判定?
想起梦里那些零碎的画面,程方好也睡不着了,她披上外袍往外面走。
凌晨空气冰冷湿润,现在还没到春日,早晚有些凉。
程方好深吸一口气,思绪逐渐平静。
“姑娘怎么起这么早?”
春生才从自己房间出来,看见程方好在院子里,也是一愣。
“睡不着,就起来走一走。”
春生看见程方好脸色有些发白,还以为是程方好身体不舒服。
“姑娘你看着脸色不大好,是病了吗?”
近日天气反复无常,感冒发热的人也不少。
程方好摇头:“我没事,就在这边坐一会儿就回去。”
她就是心里有点乱,可能是受到那个梦境影响太大了。
一直到天光大亮,去大理寺那边的姑娘也没有放回来。
这件事惹得不少人议论,程方好听了一耳朵。
见还是没个定论,程方好不由得有些担心。
她左思右想,到底还是坐不住了,因为张冬晖的那几句话和看见的事情。
在碎片里,程方好意外窥见了关于张冬晖生前的片段。
“方好,要出去?”
秦彰看程方好换了身衣服,从后厨这边离开。
程方好拿起了手杖:“是,师父。”
她想了想,没瞒着这个待自己很好的人。
“我看见了张冬晖做过的一些事情,不想当做不知情。”
程方好抿着唇补充一句。
“也不想看见那几个姑娘,因为这些事情,就这样走完自己的一生。”
程方好低着头,秦彰一向是不愿意让她跟大理寺那边扯上关系的,可她真的不想坐视不理。
一只粗粝的手放在她头顶拍了拍。
“我当是什么事,值得你吃不好睡不好的,去吧,早点回来,有什么事给我报个信。”
秦彰笑着,让程方好不要想太多。
“这两次的案子,关于你的事情,大理寺那边都处理得很好,江大人也的确跟传闻中说得差不多,我心里是信任的,方好,你已经十八岁了,有什么事,也可以自己做主。”
秦彰深知,自己再过十几年便会年迈,或许就护不住程方好了,到时候还需要程方好自己照顾好自己。
程方好讶然,但很快回过神。
“谢谢师父。”
秦彰挥了挥手:“但还是别跟人提起你的能力。”
他虽然这样说,却也觉得,那位江大人如此机敏,只怕是已经看出来了,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不然他也不需要帮程方好遮掩了这么多。
听到这话,程方好忙不迭答应下来就出了门。
秦彰追过去问:“不用人陪着吗?”
程方好摆手:“我自己可以的。”
这算是程方好第一次单独去这么远的地方,她找了辆驴车送自己去大理寺。
许是因为这两天去大理寺的姑娘很多,赶驴车的老伯忍不住回头多看了程方好几眼。
“姑娘,你也是要到大理寺那边自首的?”
他还是好奇,所以问了句。
程方好说不是。
“我在那边有认识的人,所以过去看看。”
她没说自己具体要去做什么,老伯见状也就不再多问。
程方好到的时候是中午,狄简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程方好,过去打了声招呼。
“程姑娘,你怎么来了?”
程方好朝着他的方向点了点头。
“狄大人,我想找一下江大人,是跟张冬晖这案子有关的。”
一听是跟张冬晖的案子有关系,狄简赶紧把人给带了进去。
江观棋此时就在大理寺,看到来人,他放下手里的文书,瞥向狄简。
狄简解释了一下程方好的来意,程方好握着手杖,等江观棋开口。
江观棋叫人搬了椅子。
“看座。”
方旗山似乎也是得到了消息,从外面跑进来。
“哎哟程姑娘。”
他喊了声,跑到程方好面前,可怜巴巴地抹着眼泪。
“您真是为了张冬晖案子来的?”
方旗山都快应激了,这两天除了刘溪云之外,一共来了八个姑娘,都说是自己杀了张冬晖。
偏偏江观棋派人去查张冬晖遇害的时间点有几个人不在,结果却是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如果这次来的人不是程方好,方旗山觉得自己头更大了。
程方好点点头:“是,关于他的一些事情,我想告诉你们。”
江观棋起身问:“他什么事?”
张冬晖现在还躺在停尸间里,那些来认罪的姑娘,每个都是一样的说辞,但江观棋也看出来这其中还有别的事情。
她们不说,提起来就告诉大理寺的人,只有先证明了刘溪云的清白,她们才会说出来。
可刘溪云的态度也很奇怪。
这些姑娘不怕用刑,比那些犯人还要难缠。
所以江观棋也没急着去审问她们,而是把事情重心放在了张冬晖身上,正好这时候程方好来了。
程方好斟酌了一下用词,说出了自己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