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观棋带着程方好先到正堂这边,才说:“虽说正常的案子审理,应交由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这边,但皇上是有权直接审理的。”
他的意思其实是,若皇上愿意法外开恩,这些姑娘,或许还有活路。
只是这样的事情具体可不可行尚不好说,江观棋也只是将自己知道的路径说了出来。
程方好虽然知道还有其他路可走,但也明白这条路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案子还是要继续查的,在苏杏交代了事情经过之后,大理寺的人带她去了张家那边指认她在哪里下的毒,又是什么时候动手的。
苏杏说得很清楚,没有隐瞒。
经证实,这件事的确是苏杏以及其他八人所为,与刘溪云没什么关系。
张屠户听说这件事时,整个人没撑住,直接晕在了大理寺。
他为儿子犯下的事情感到愧疚与羞恼,也因为自己中年丧子而痛心。
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惴惴不安几日的张屠户最终还是倒下了。
刘溪云还在牢房,她与其他人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
她双手交握,靠着墙壁,瞥见高处那扇铁窗透进来的一丝光亮。
思绪忽然就回到了成亲那一日,刘溪云起初是高兴的。
她与张冬晖相识已久,互生情愫,她觉得自己运气很好,遇见良人,托付终生。
但也是这一日,一切都变了。
在看见张冬晖死在正堂,苏杏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时,刘溪云知道,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百般逼问,苏杏哭着说出了那段往事,那是刘溪云第一次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个烂人,还伤害了她最好的朋友以及无辜的姑娘。
刘溪云望着苏杏瘦削的肩膀和若隐若现的伤口,她忽然说:“等会儿事发,你什么都别说,我去。”
苏杏抬头望着她,抓住了刘溪云的手腕。
“不行!我们做的事我们自己认,早在动手的时候,我和她们就已经想过会被抓走了。”
刘溪云苦笑着:“苏杏,我对不起你,没有及时发现,还忽略了你之前隐晦的提醒,所以让我去吧,你父母只有你一个女儿,我还有弟妹在,你若是把事实说出来,我立马死在你面前,你知道我做得到。”
她不记得自己安安静静回到新房这一路都想了什么。
只知道事发之后,她的心情已然平静了下来。
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之前,刘溪云在人群中看见了苏杏那双悲伤的眼睛。
牢房外传出些许动静,程方好走过去。
“苏杏来了。”
刘溪云朝程方好那边看过去,她嘴唇动了动,“张冬晖做的事情被发现了?”
程方好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两个人,还真是了解彼此。
“是。”
刘溪云低下头,滚烫的泪落在手心。
苏杏这人,真是个傻子。
她知道苏杏肯定全都说出来了,而且苏杏比她的证据更多。
程方好侧过身子。
“江大人要见你。”
刘溪云跟在程方好身后,她情绪复杂,在公堂上见到了苏杏还有其他八个姑娘。
这是刘溪云第一次见到她们,在此之前,她是通过苏杏了解到的这件事情。
那些人也朝刘溪云看了过来。
苏杏抿着唇,她最后,还是选择过来说出实情,她只想保住刘溪云的性命。
人已经来齐,证据也都保存了起来,现在就是认罪画押,准备将此案了结了。
因为是两个案子,张屠户醒来之后也被带到这边。
江观棋坐下,先说了张冬晖所做之事。
由多人证实,确认张冬晖所犯之事属实,然后告知张屠户。
张屠户已经不敢抬头去看那些姑娘的眼神,他脊背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是我没有教导好他。”
张屠户只说了这么一句。
但这样的道歉又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苏杏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于张屠户,她们现在也没什么好指责的,张冬晖已经死了,这件事就了结在这里。
江观棋在这时候说出张冬晖应该受到的惩处。
“按律法,应判张冬晖绞刑,因其身死,无法惩处,所以保留犯罪记录。接下来,就是你们九个人所涉及到的谋杀案。”
九个人,把刘溪云排除在外,刘溪云看向苏杏,苏杏对她摇了摇头。
刘溪云当初威胁苏杏不许说,就是不想看事情变成这个样子。
她想要在这时候争一争,可是苏杏她们没有给刘溪云这个机会。
“下毒一事,是我们一起做的,这一点我们承认。”
江观棋拿起文书,“此案也已经查实,按律法,主犯判斩刑,其余人因为参与此事付诸行动,判处绞刑。”
听到是这样判刑,刘溪云站起来:“这,她们也是被迫害的呀。”
刘溪云觉得这判处得太过严重,所以才说出来。
苏杏和邹蓁蓁她们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意外。
她们不懂律法,但是杀人偿命这件事也是懂得的。
本来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苏杏坦然地接受了。
“我认罪,我是这件事的主犯。”她只是重复了一下自己刚进来时说的话。
董悦想要说什么,但是被苏杏看了一眼。
苏杏现在没有撒谎,提出这个建议的就是她,眼下也不需要再有人站出来跟她去争什么,左右都是一死。
刘溪云再也忍不住,看着她说:“你这傻子。”
苏杏跪在地上,“犯下罪行就得承认,溪云,不用为我伤心。”
她这一生就到此时结束了,虽然心里还是很不舍,但也只能这样了。
刘溪云捂着脸,后面几人眼眶也跟着湿润了。
想到死亡,到底还是会害怕的。
方旗山面露不忍,但也没说什么。
狄简移开了目光,嘴唇微微颤抖。
程方好掐紧手心,就听江观棋说:“刘溪云顶罪一事,也需受到惩罚,杖十,以儆效尤。”
刘溪云被带了出去,打完十板子,她就可以回去。
苏杏听着后面刘溪云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江观棋起身,让弓兵先把这些人带回去。
“大人,卷宗要送到刑部吗?”弓兵问了一句。
江观棋摆手道:“先不用。”
刘家人得了消息过来,刘父刘母扑在刘溪云身上哭个不停。
十板子打下来,刘溪云没受太重的伤,她不停地回头看。
刘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有什么咱们回家再说。”
程方好站在廊下听着那边的动静,想到江观棋还未把那些证据送到三法司,她倏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