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还纳闷,怎么一向爱凑热闹的三个娃娃这次怎么不闹着进城了。
顾长匀闷着头没说话。
柳芳娘扑哧一声捂嘴笑了好一会,才正色道:“她们这几日闯祸了,被你爹赏了顿面条吃呢!”
“啊!哪里来的面条?”
春花一头雾水,柳芳娘又笑了一阵才说起这事。
前天,也就是芳娘回村那日。
春花特地让她在街上买了烟熏肉带回家。
其实肉铺里大多卖的是鲜肉,但是天气炎热家里又没冰箱。春花怕坏了,恰好县城有家铺子,专门卖南北干货。像晾晒的咸鱼还有风干的肉条都有。
春花挑的是烟熏肉,表面焦黑,闻起来有一股酒精夹杂木香的味道。
估计是表面喷了白酒,然后用柏树枝熏烟慢慢烘出来的。这个做法倒是古今相通。
柳芳娘进门的时候,只有王氏一个人在做饭。
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长久不沾荤腥,一个个豆芽菜似的。王氏提着肉,想着给一家子好好开开荤。并且必须要想个好的菜谱,才能不辜负这肉。
可想了老半天也想不出搭它的菜。
又转念想到春花还没回家,就把肉吃了难免像吃独食。况且过几日顾长匀也得进城去周家荷塘挖藕了,到时候家里免不了得顿顿吃藕,那会再用上这肉煮炖鲜藕汤才好呢。
于是叹了口气,做饭炖肉的想法就此作罢。干脆想寻一个地方把肉藏好,主要是防着狗鼻子一样的两个娃。
果然,王氏才提着肉出门,云苓就跟在王氏的屁股后面:“娘,那肉在哪里!”
王氏头也不抬,惦着脚小跑:“那肉要等到你嫂子回来一起吃,你赶快回去玩你的。”可王氏走到哪里,云苓就跟到哪里,像小尾巴一样甩不掉。没法子她把肉悄悄给了柳芳娘,让她先藏着。
元宝在院子里收拾木屑,瞪了一眼没出息的妹妹:“阿苓真是饿死鬼托身的!”
云苓朝哥哥扮了个鬼脸:“难道你不想吃肉?我都看见你口水了!”
元宝下意识又咽了口唾沫,又羞又恼朝妹妹抛了好几卷木刨花。云苓被哥哥砸中,身上白花花挂了好几卷。
心中恼怒,也捡起地上刨花丢回去。兄妹俩你来我往打闹。
后来的几天,云苓已经养成了视奸王氏的习惯。王氏一起身要干活了,她就马上撂下手上的东西,悄悄跟在她身后。
小尾巴甩不掉,王氏故意调转方向急匆匆跑起来,钻进竹林,那是顾长匀搭的厕所,自上次元宝和春花强烈要求后搭的,这几日几个大人都在这边行方便,完事后用竹叶掩埋,省时省力。
云苓哎呦一声:“臭死了!娘亲!”捂着嘴巴屁颠屁颠跑回家。她还是苦恼,那肉的味道好像就离她不远,怎么找不到?
自从闯入茅坑后,云苓一整天跟着哥哥给永贵打下手。这日木头上的皮基本已经刮完了,开始进入下料阶段。
隔一会就要弹墨线。原本顾满仓只让云苓在家帮着永贵,可惜这丫头每次都对不准。
永贵已经点了一个黑点,抓着她的小手让她按在那个黑点上。
“可以了吗?阿苓可千万别松手了!”
云苓在另一头眯着一只眼睛,小手紧紧绷着墨线:“可以啦,永贵叔!”
可永贵一提线,还没用力呢,小丫头手就松了。
永贵感觉胸腔里升起一股火,差点压不住。
他目光幽怨地走过来,抓着她的小手重新按回那个点上:“手可别松了。”
云苓点着脑袋,认认真真道:“知道啦,这次保证不松手。”
永贵师傅扯了一下墨线,果然紧绷绷的,才又露出笑容往上一提,“啪”的一声,木头上一条清晰的——歪线!
这娃不成!永贵费了一根线,也没心思再继续干了。云苓见师傅休息,想起王氏的嘱咐:见到叔叔一坐下休息就要给他倒茶喝。
云苓丝毫没察觉永贵的崩溃神态,噔噔噔跑去灶膛边倒了一大碗茶水,端给永贵:“阿叔,你喝点茶。这是我娘特地煮的松针茶!”
永贵见着她端着茶碗,心里的气儿也没了,忍不住揉了揉她脑袋。
喝了茶,休息了一阵。顾满仓和元宝下地回来了。
永贵换了顾满仓打下手。元宝怀里捂了东西,鬼鬼祟祟探出脑袋朝妹妹招手。用唇形对云苓说:“走出门,有吃的!”
云苓心中咯噔一下,心想:“莫不是找到肉啦?”
又喜滋滋扭着身子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兄妹二人往山上爬来了大半天,忽然见着一个山洞,里头冒着青烟。还有阵阵肉香。
云苓动了动鼻子,迫不及待进洞一看,果然是烤肉!
小柳儿坐在一个石头上,手上拿一根长棍子,上头挂了两三片肉滋啦啦往下滴油,火苗一股股窜起来。
小柳儿兴奋地招呼云苓:“阿苓,你快过来吃!”
“我早就发现阿娘藏肉的地方了,哥哥看你嘴馋找不到急得团团转,于是我让小柳儿偷拿出来啦!”元宝一边低头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给云苓也安排了一个小凳子,一边嘲笑妹妹这几日晕头转向找肉的事。
顾满仓此刻在家。专注帮着永贵弹墨线。
永贵师傅做木工除了刨花,还截下不少的木头块,还有小木板。
这些用处不大,放在以前也是放在灶膛里当燃料。
可顾满仓是谁啊,再小的东西在他眼里也是有用的,弹线之余他拖着一个簸箕,跟在师傅后面可捡了不少碎料。
顾满仓蹲在一边,用永贵留下的角尺把每块木板都量了一下,又从墨斗里沾了一下,认认真真地标记下来。
“这三块一拼就是一个凳子,大一点的可以做案板。”顾满仓自言自语,把几块木板拼成小凳子的样子,一个个排列开。
“顾大叔,你家几个娃娃把山给烧了!”
“哗”的一声,顾满仓的半成品被来人踢散架了。
不到半个时辰,顾家的小棚子外已经围了一圈相亲。
顾满仓抄起黑骨条,指着元宝的鼻子骂道:“兔崽子!今儿你死定了,等着我让你吃面条吃个够!”
顾满仓拿的这种棍子叫黑骨树,弹性大韧性好。是农家人教育孩子的神器。打人就是“吃面条”
小孩一不听话,父母就会抽出一根小指粗细的木棍,把小孩抓起来夹在腋下,赏赐一顿“面条”。这滋味可不好受。
云苓在一边眼泪汪汪地看着吧哥哥,和顾满仓求情:“爹,别打哥哥了!”
可这顾满仓说动手就动手了,拉着元宝的手啪啪就是几棍子。
元宝都十岁了,除了瘦一些,个头已经超过顾满仓半个人了。这么多人看着愣是咬着牙齿不吭声。
元宝也算是替妹妹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屁股上本来也没什么肉,顾满仓的大巴掌个个都疼。碍于面子,等回到自己睡觉的棚子往床上一趴,才敢把憋住的眼泪一股脑发泄出来。
躺到半夜的时候,屁股上的柳条印子开始火辣辣的疼起来,平躺也难受。只好翻了个身子趴在席子上,忍不住哼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