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件事也不着急,等下一次进城前再计划便好。
春花想把两袋松子藏起来,主要是防家里的两个小孩。
这才回来多久,元宝和云苓有事没事就靠近那个麻袋子,偷偷摸摸抓上一把,然后躲起来咯吱咯吱磕得上头。
春花已经在好几个地方发现了两个小娃留下的松子皮了。
像小老鼠一样,这里藏了一小堆,那里藏了一小堆。
春花得找个地方藏起来才好。这可是她下一次做生意的本钱。
趁王氏约着两个小孩去洗麻的功夫,春花把两个麻袋藏在了自己床尾的竹筐里。
这是搬来棚子后白墨寒编的,他手艺好,筐子上还带了一个盖子。
这个竹筐现在就是春花的临时衣柜和储物柜,里头放了旧时干活的衣服,也有城里新买的布料和慧榕给的锦裙。
可才过去半天,元宝不知啥时候知道了这个藏松子的地方。
下午几个人把晒好的麻布收起来,元宝抢着帮春花的那份麻布收进房里。春花也没在意,让他进自己的棚里。
元宝开心地把松子翻出来,找了一个角落躲起来。捡了一个大果子卡在牙齿中间嘎嘣一声,松子壳完美脱落。
他把松子刨进嘴里,才动了两下嘴巴就咽肚子了。
他嘀咕道:“这怎么那么不耐吃呢?”
他又偷摸进春花的屋子里,打来竹筐,手又伸进去麻袋里,被王氏握住手腕,逮了个正着。
王氏戳了一下他额头骂道:“这是你嫂子过几日用来换钱的,你怎么还偷上了!”
元宝嘟着嘴巴:“阿苓也偷吃了,娘怎么不打她,老欺负我!”
王氏眼睛一扫,果然看到云苓快速地抓了一把松子,塞自己嘴里了。
王氏一把拉过来,举起手掌准备往她屁股上打,结果春花看到赶紧给阻止了。
王氏一看,云苓这娃娃两腮鼓鼓的像松鼠一样,都塞满了松子。这会正以为要挨打,一着急呢,小脸憋得通红。
春花赶紧把她拉入怀里顺了一下背:“娘,她嘴里有东西呢,别打一会卡了喉咙了!”云苓才慢慢地把嘴里的松子掏出来。
她撇嘴递给王氏:“娘,松子都在这里,还要吗?”
王氏一瞥,没眼看!
松子上黏黏糊糊都是口水,一小捧松子全部都结块在一起了,这还咋要。
王氏皱眉看向春花:“春花,这赃物是寻回来了,还要吗!”
春花感觉胃翻了一下,她拍了一下胸脯,摇摇头。
这小孩……每次都弄出来奇奇怪怪的东西让她出其不意地恶心一下。
于是把头侧着,挥了一下手:“这次的先拿去吃吧!赶紧去外面吃!”
云苓开心了,捧着她那十几个湿哒哒的松子跑到院子里找了个木墩,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一心一意用嘴巴“嘎嘣”嗑松子。
这小女娃和男孩子还真是有些不一样呢,她是磕出来胖胖的松子也不吃,把它们全部攒在口袋里偶尔才吃一个。
元宝看到妹妹口袋里鼓鼓的,知道里头有剥好的松仁。他心里可惦记呢,他可不怕妹妹的口水。这红松仁的滋味实在是太好吃了。
元宝跟在云苓屁股后头打起了感情牌。“好妹妹,前几日是谁为了让你吃到肉挨了一顿打呀!”
云苓眨了眨眼,故意又丢了一颗松仁在嘴里,故意夸张地晃着脑袋。“太好吃了,而且是哥哥挨打了!”
元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隙:“这就对了嘛!哥哥为了你挨打了是不是得回报一下哥哥!”
云苓点头。
元宝冲妹妹伸出一只掌心:“不多!就三颗松仁!”
云苓摸进了口袋,收回手的时候故意攥紧了拳头,在快落到元宝掌心的时候,云苓的小拳头打来,狠狠地拍了哥哥一巴掌:“吃我一掌!那日烤肉你也吃了!你怎么赖我哟!”
说罢一溜烟跑到隔壁棚子找小柳儿玩了。
作为哥哥,他每次都挨打
元宝在原地又急又气,恨得直跺脚!
春花是特别不喜欢用“哥哥姐姐”这个借口的,当了大的那一个,就得替小的挨打和承担,哪有这样的?
所以她又去摸了一把松子给元宝,“拿去,这回和妹妹一样了,可不能偷吃了啊!”
元宝毕竟是十岁了,也是到了懂事的年纪。嫂子这样做反而让他不好意思起来,这松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春花干脆抬起他的手,把松子放里头,再牢牢地合上他的手掌。
王氏的麻布已经反复洗晒了好几日了。
她把春花叫过来,准备给她做衣服。
春花翻了翻这几张布,心里倒生出了另外一个主意。
做新衣服的布料已经有了,这块麻布她不想做成衣服了。
“那你要做成什么?”
王氏纳闷,把布料又扯了一下。统共就织了那么一点布,一人刚好做一套衣服。
“娘,我想做蚊帐!”
“啥!”
这王氏闻所未闻,这又是什么新鲜玩意?
春花解释道:“就是床上的帐子。挡蚊子的!”这段日子住在棚子里,其实最大的困难就是蚊子和小虫,春花身上到处都是疙疙瘩瘩的,皮痒无比。
她看到元宝和云苓也一直在抓。估计他们身上也有不少咬痕。
听春花那么一解释,王氏锁了一下眉头,答应了。
过两日就要上梁了,家里办酒,到时候也没有时间做蚊帐了。
王氏催促着明日就上山去找着蓝草,这是一种蓝色染料。纯麻布总归看起来像个麻布袋似的,用蓝草染一下,鲜亮点。
春花点了点头,这两日还有些时间,她上山去找点蓝草,说不定还有其他的收获呢。
再说了,成亲那么久以来还没有一件像样的物件呢。这次做蚊帐一定要做一个漂漂亮亮的。
晚上一家人吃过饭,又围着火塘坐着。王氏和顾满仓提起做蚊帐的事情,她怕分给春花的麻布不够,打算把她和顾满仓的那部分也给春花。
顾满仓的脸抖了一下,有些不高兴。
春花想张口拒绝,王氏冲她摇了摇头,她只好先坐着。
王氏又道:“她爹,前几日进城还是赚了一些钱的,家里在盖房子,干脆把该添置的家具都添置了。”
顾满仓坐着不说话,只是一口又一口的地喝着松针茶。
他脸色更差了,他怨的是那么久以来春花几乎忘记了她的小马了,现在是提也不提了,有点小钱,倒是忙着给自己做蚊帐!
王氏用手肘拐了一下顾满仓:“他爹,问你呢!”
顾满仓本就坐了一个小木墩,这是最近做木工时用桂木截下来的。底部也不太稳定,被王氏那么一碰,手里的茶都撒了,整个人差点栽倒在地,幸亏顾长匀扶了一把。
刚想发火。
王氏“唉哟”了一声,把滚在地上的粗瓷碗捡起来,见碗上已经缺了一个口,又心疼起来,数落起顾满仓:“他爹你也不稳当些!”
顾满仓本以为王氏是心疼自己呢,到头来还不如一个碗。更觉得在这个家没啥地位了。
他抢过王氏手里的破碗,使劲往地上一砸。这下这只可怜的破碗瞬间粉身碎骨了。
王氏跳起来:“干什么呢!”
顾满仓发泄舒服了,站起来把手一背:“你们安排吧,有啥事找你这儿子就成!问我干嘛!”
春花屁股下也坐了一个小墩子,气得她都要栽倒了。
她只好骂身边一言不发的顾长匀:“你爹干嘛呢!用你家几尺麻布像要了他命一样!”
顾长匀只低着头:“我爹不是这个意思!”
春花白了他一眼:“是这个意思我也用,明儿我就去采蓝草把布染了!”
顾长匀被春花说了一顿,也没什么话了,默默缩在火塘边。
春花看着,还真有点像一只猫猫呢。
她托着脑袋轻轻骂道:“一只不太凶的猫!”
顾满仓呢,发了一通脾气早早就睡了。他不在火塘边,元宝和云苓反而开心起来。
平时里稍微一闹腾,顾满仓就要吹胡子瞪眼睛的,如今他不在,两兄妹终于想起春花给他们买的书来。
云苓把《农书》抱过来,接着一点火光认认真翻起来,那样子还真像会认识一样!
元宝也凑过来和妹妹一起看,他比较喜欢上面画的插图,虽然也看不太懂,但是就莫名觉得好看!
翻到一个地方,元宝忽然问春花:“嫂子,咱们什么时候做水车呀!”
春花目光一滞,她在脑袋里拼命回想啥时候说过“做水车”这个事,她记忆力很差,偏偏元宝记忆力很好。
随口说的话都能被他牢牢记得。
春花拍了拍他脑袋忽悠道:“咱们得先盖房子呀,等小院子布置好了,咱们再做不迟!”
王氏一把夺了书,催促两个孩子去休息:“赶紧睡去,明日还去不去采蓝草了!”元宝刚刚还有点小失落呢,听到采蓝草,兴头又上来了。
云苓往哥哥身上一跳,非要哥哥背着去睡了。王氏无奈,又冲她屁股打了一掌:“你哥哥前几天才被你爹打,你别闹腾!”王氏深深领教过云苓睡觉时候的无敌剪刀腿,小小的一个人,大腿力气惊人。
把腿往人身上一搭就像被粘住了一样推都推不动。
云苓嘴上答应着,一回到自己棚子就在床上蹦哒起来,一不小心又踢到了元宝,他屁股上好不容易才长好的皮又被妹妹踢掀起来,疼得嗷嗷直叫唤。
春花清了一下嗓子,对顾长匀道:“这几日你去和元宝睡吧,我把阿苓抱我那和我一块睡。”
顾长匀愣了愣,随后点了下头。
他本来就话少,从牛家回来后更是惜字如金。整日闷闷的,春花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不用和他一个屋子,还乐得自由。
顾长匀也从火塘边起身,走了两三步后又回头,低着头对春花说:“明日我就不上山了,我在家跟着爹干点活。”
春花也不吭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他赶到棚子睡觉去了。
云苓和春花睡觉倒还老实,春花一晚上也没怎么醒来。
第二日,因着要进山采蓝草,王氏早早就煮了粥,吃过早点。
一家人就出发了。不过,奇怪的是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村里的乡亲们。连四奶奶七十多岁的人了也往山上凑。
原来乡亲们这几日听说顾家发了一小笔财后,眼睛总盯着那顾家那个小棚子。
生怕春花又背着大家发什么财,于是专门安排了人盯梢,这大清早,顾家几个人一人一个小篮子又往后山跑了。
长条注意到后,立刻去四奶奶家的棚子报信。
自从村子被埋后,大家都在祠堂挤着,原本以为上报了县太爷,衙门能派几个官下来把房子盖上呢,再不济也发点粮食银子什么的,后来顾长匀带人去了一趟县城,啥也没捞着还挨了一顿打,大伙的指望也就没了。
村民们陆陆续续都搬出来找地方搭棚子。
当初春花生了病,顾家人迫不得已才搬出祠堂,去寻了这块小平坡搭了棚子。
这是山地,平缓的地方本来就少。大伙见唯一的好地被顾家占了,心里又不平衡起来。
这几日见顾家人一会去县上一会又大包小包的拉回来东西,心里更是恨得牙根痒。
有几个人忍不住了就带头去了四爷爷家闹起来,要顾家人有好处带领大伙分一份。
江月就头一个不平:“当初我们家在他们家隔壁,顾家可啥都占尽了!院子围得又大,又是鸡又是鸭的,我家就没地搭鸡笼了!”
不过,也有明事理的人冲她哼道:“那不是因为你家懒惰呢,那顾满仓天不亮就去捡粪了,你咋也不去?”
“是啊,听说春花还把蔷薇花做成饼子卖钱了呢,那丛花在你家门口年年都开,你咋没想到去卖钱!”
“你还嫌刺多要砍了呢!”
江月没想到好事没占到,反而被大伙这么一通怼,江月的脸涨得通红。她干坐了几下,也就偷偷溜回家了。
可今早长条一起来方便就看到顾家人一大串的上山了,他赶紧跑到四爷爷家报信:“咋办,四奶奶,春花他们又上山了,也不知捣鼓啥!”
四奶奶想了一下,拍手道:“跟着看看不就知道了!”
于是老太太也背了小竹筐,和村里几个信息灵通的女人一道跟在春花她们身后,这次在山上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