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卖知了猴的村民之所以都张口要银子,其实是刘菜花的手笔。
是刘菜花散布的,既然里正手里有那么好些银子用来买粮救济大家伙,大家伙就不应该再要苗好彩的粮食,应该要银子。
毕竟银子攥在手里更保险,还不光能买粮食,还能买旁的。
可要是你手里攥着吃不完的粮食,等到天热了,粮食容易生虫不说,你肯定还卖不脱,因为你的粮食是从苗好彩手里买的,想卖得比苗好彩便宜,就只能赔本。
不想赔本,想等?那你就是进了棺材,也等不来那一天,因为苗好彩手里粮食海了去,就没有卖完的一天。
刘菜花之前的忽悠,村里人都不太买账,可这次她的忽悠,买账的人真不少。
大家昨晚有多铆足了劲捡知了猴,今天就有多铆足了劲用知了猴换银子,这可害苦了苗好彩,收知了猴才进行到三分之二,她的银子就见底了。
苗好彩把麦穗叫到跟前。
“你将剩下这些家,每家的知了猴数清楚记下来,我去将这些知了猴送给行商。”
苗好彩计划将知了猴先拍图片发群里,然后再将知了猴送给郑向东,拿到现金后,她把现金兑换成银子,再接着收知了猴。
麦穗压低声音,“奶,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银子不够使了?我娘手里有点,我去拿来,你先用来收知了猴。”
“你想啥呢!我手里的钱够使,是行商要求我,不管收多少,必须在卯时过完前,将知了猴送去,现在离卯时过完,也就是一炷香的时间,我得坐你苗栓爷的牛车,才赶得及。”
苗好彩一副时间很紧,她不走不行的架势。
麦穗有点慌了。
“奶,你咋不早说!后头这几家的知了猴,咱干脆别收了,不然万一行商说你前头送的这些够了,咱们后头收的这些,就砸手里了!”
这知了猴不是别的,它放不住啊!
苗好彩摁住麦穗的肩膀,“别慌神。你就站这,跟刚才一样,把每家的知了猴数清楚,其他的事,奶来解决,还有你担心的那些事,都不会发生,明白了吗?”
麦穗使劲点头,表情郑重。
“奶,你放心走吧,我指定把你交待的事办好。”
麦穗明白,现在就是苗叔教她的那种关键时候,她能做的,该做的,就是把每家捡的知了猴,一个都不差地数明白。
苗好彩有时候都感叹麦穗成长的速度之快。
小小年纪,在慌神的情况下,能有这表现,她敢说小子都不如她家麦穗。
“等奶回来。”苗好彩说完,就回屋了。
“瞧瞧,好彩婶子手里的银子铜钱真的海了去,这又回屋去拿了。”
“那当然,不然她敢让咱们放开手脚捡知了猴?”
“不对,不对啊!好彩婶子这回拿出的不是鼓囊囊的钱袋子,而是个硕大的竹筐。”有个小媳妇大喊。
苗好彩拿的这竹筐,是她前阵子从网上订购的,用特殊的竹编工艺编成,装上水还能不漏,最适合装知了猴。
麦穗接过竹筐,刚要帮着苗好彩将知了猴倒进去,就有人大吼:“别叫苗好彩跑了!”
下一刻,刘菜花就一阵风似的刮到了苗好彩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苗好彩。
“她这是要跑!”
苗好彩白眼翻上天,“刘菜花,我放着刚盖好的青砖大瓦房跑,好叫你白得青砖大瓦房?我没那么傻!”
“就是,家人和青砖大瓦房就是庙,庙在这,人好彩妹子,怎么会跑呢!”马兰花拔高了声音助阵。
她是觉得刘菜花又在使坏,而且跟前几次一样,她这坏使得很愚蠢。
刘菜花指着地上的竹筐,“她苗好彩不是要跑,拿竹筐干啥?”
“先将这些知了猴送给行商,回来再接着收。”苗好彩还是刚才对麦穗那说法。
可就是苗好彩这话,叫那些知了猴还在手里的人,对着马兰花发难。
“兰花婶子,你听到了,好彩婶子要去镇上,你能保证等好彩婶子从镇上回来,咱们的知了猴还符合要求?不符合要求,好彩婶子不收,这损失谁来赔,你吗?”
马兰花可赔不了这损失,而且她心里也没底,等苗好彩从镇上回来,知了猴会是个啥情况。
刘菜花见马兰花吃瘪,她的气焰又恢复了。
“我刚才担心的就是这个,只是我这嘴没有苗聪媳妇的嘴会说。”
刚才说那话的是陈春喜。
她家也捡了一桶知了猴,现在还没卖给苗好彩,她自然不能叫苗好彩这时离开,叫她家的知了猴砸手里。
“婶子,苗聪媳妇的担心有道理,你就先将我们的知了猴收了,再去行商那里吧。相信到时候就是误了点时辰,行商也会理解的。”
“实在不行,俺们派个代表跟着婶子你去行商那里,跟行商解释。反正婶子你必须先收了我们的知了猴,才能去行商那里!”
陈春喜一开始是在出主意,到后头几乎是在威胁苗好彩了。
苗好彩扫了眼其他人,他们脸上都是跟陈春喜一样的意思。
她想去见行商可以,必须先把所有人的知了猴收了,不然甭想离开。
“麦穗,继续数知了猴。”苗好彩淡定地说。
麦穗心里更慌,但努力不表现在脸上,继续跟刚才一样,数知了猴。
苗好彩转身往屋里走,刘菜花一步跨到她身前,苗好彩冷声问:“咋,我回屋拿钱袋子,继续收知了猴也不行?”
“不是不行,是得叫个人帮你。万一你那钱袋子太沉,有人帮忙,你拿起来也轻省。”刘菜花笑得一团和气。
陈春喜这个积极分子,一步来到苗好彩身边,挽着苗好彩的胳膊。
“婶子,我陪你进屋拿钱袋子。”
说罢,陈春喜就拉着苗好彩往屋里走。
“你想跟就跟。”
苗好彩说得轻松,其实她心里正在快速想辙,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闪现到郑向东那里,先借点现金。
这回她确实是大意了,低估了山上知了猴的数量,也低估了大家捡知了猴的干劲。
一旁的陈春喜撇了下嘴角,苗好彩甭想从她眼皮子底下离开,她一定要叫苗好彩为当年污蔑苗聪付出代价!
两人进屋,苗好彩往里间去,陈春喜要跟,苗好彩挡住门。
“苗聪媳妇,你就在这等着,万一我需要人帮忙,会叫你的。”
叫陈春喜跟进屋,已经是苗好彩最大的让步,她不会一让在让!
陈春喜笑眯眯的,话却跟针一样尖锐。
“婶子,麦穗是我男人苗聪的学生,我肯定不会做叫苗聪丢工作的事情,所以你担心的,我会把你的钱袋子放在哪告诉别人,或者我会偷你的钱袋子,都不会发生。”
说罢,陈春喜就要进去。
苗好彩却不给她一丁点机会,话也同样尖锐。
“苗聪媳妇,你跟进去,同样是不信我!”
陈春喜依旧是一脸笑模样。
“婶子,大家都在外面等着,你就别拦我了,赶紧拿钱袋子要紧。大不了日后你钱袋子丢了,我赔就是。”
苗好彩寸步不让,“苗聪媳妇,你要真怕大家等急了,应该按照我说得来。要是你实在信不过我,也好解决,叫人将这屋围起来,叫我插翅难飞!”
“婶子,不用费那事,我在一边瞧着就成。”陈春喜依旧要进。
苗好彩依旧拦着,两人谁也不肯让步,气氛剑拔弩张。
正在这时,院子里闯进来两个抬着箱子的陌生人,一旁还有个很有气势的男人。
两人将箱子抬到麦穗身边就放下,很有气势的男人打开箱子,箱子里除了银子,就是铜钱,晃花了全村人的眼,可碍于男人很有气势,全村没人敢说话。
“这箱子里的钱,都是给苗好彩的。”男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