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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凝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弯了。

“绿竹。”

“奴婢在。”

“去库房取一匣子今年新制的桂花膏,再配两盒松子酥,给公主那边送去。”

“是,那卡片上写什么?”

“就说,多谢公主挂心,伤已无碍,些许薄礼,聊表心意。”

绿竹应声去了。

少年的声音从池边飘来:“你还回礼。”

“来而不往非礼也。”

“切。”

“你也下厨做点桂花糕给她吧,她以前为这个跟我们闹过几次呢。”

“……”

……

皇宫,景仁宫。

贵妃歪在软榻上,面前的矮几上摆着几封密信。

她手里捏着最上面那一封,眉头越锁越紧。

“母妃,您在看什么?”

秦王大步走进来,一身蟒袍未换,显然是刚从前朝回来。

“你看。”贵妃将信递过去,“你那好妹妹,就这样在侯府闹了好大一场。”

秦王接过信,一目十行地扫完,眉梢微挑。

“李夫人中毒?此事我到底听说,不过都是些小角色,不足挂齿。”

“是这样不错。”贵妃冷笑,“但堂礼部尚书的夫人,在定安侯府的寿宴上差点没了命,这可多有意思。”

“如今李家在朝上对裴砚声恨之入骨,已经联合了三个御史准备弹劾。”

秦王将信纸折好,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弹劾什么?治家不严?”

“可不止。”贵妃坐起身,声音压低了几分。

“李家背后站的是谁,你该清楚。”

秦王抬眼,与贵妃对视了一瞬。

“太子。”

“李尚书是东宫的人。”贵妃点了点桌面。

“他的夫人在侯府出了事,太子正好借此发难,把裴砚声拉下水。”

“那周文麟还特意跑去侯府探了一趟,打着太子的旗号给裴砚声施压。”

秦王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裴砚声不是软柿子,太子想用这点小事动他,痴心妄想。”

“我担心的不是裴砚声。”贵妃抬手,指尖点了点那封信上的一个名字。

“我担心的是你妹妹。”

秦王低头一看,是长宁的名字。

“长宁怎么了?”

“她如今住在侯府,名义上是未过门的侯夫人。”

贵妃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

“太子若是对侯府出手,第一个被牵连的就是她。”

“她毕竟是皇后之女,身份不同凡响。”

“到时候太子咬死侯府有问题,长宁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秦王沉吟了片刻。

“母妃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长宁这步棋,不能白落。”

贵妃回到榻上,重新歪下来,声音慵懒却透着算计。

“她跟裴砚声的婚事,拖了这么久也没成。”

“你找个机会去探裴砚声的口风,这婚到底还结不结。”

“若是结,那便好结,把长宁绑死在侯府,往后侯府的兵权就是我们的助力。”

“若是不结……”

贵妃顿了顿。

“那就趁早把长宁撤回来,免得被太子拿去做筏子。”

秦王眉头微蹙:“撤回来?那岂不是白便宜了太子?”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贵妃看着他,“棋局到了这一步,你我输不起。”

“你父皇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太子那边的动作越来越大。”

“裴砚声手里的兵权,是最后的胜负手。谁拿到他,谁就赢。”

秦王攥紧了手中的信纸。

“我明白了。”

“明日我约裴砚声饮酒,试他的态度。”

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

“去吧,记住,别把话说死,留三分余地。”

“裴砚声这个人,逼得越紧,跑得越远。”

秦王应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蟒袍翻飞间,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厉的光。

裴砚声,你到底想站哪边?

……

凤仪殿。

皇后独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枚棋子。

面前的棋盘上,黑白交错,已至中盘。

“娘娘,太子殿下求见。”

皇后放下棋子,声音平静如水:“让他进来。”

太子快步走入殿内,行了礼,开门见山。

“母后,李家的折子我已经写好了,明日早朝便递上去。”

皇后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棋盘。

“弹劾裴砚声?”

“治家不严,致使朝廷命妇遇害,有失侯爵体统。”太子语速很快。

“此番不求一击致命,只求在父皇面前留个印象。”

“积少成多,等到他的把柄足够多了,再一举拿下。”

皇后终于抬眼,看着她这个儿子。

“你急了。”

太子一怔:“母后何出此言?”

“裴砚声不是寻常人。”皇后将棋子重新放回棋盒。

“你在明处弹劾,他在暗处看着你笑。”

“他等的就是你先出手。”

太子面色微变:“母后的意思是……”

“按兵不动。”皇后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

“李家那边,你安抚住就是。折子,先压着。”

“秦王那边最近动作频,你与其盯着裴砚声,不如盯着你弟弟。”

太子攥了拳,终究是压下了不甘。

“……儿臣明白了。”

皇后看着太子退出殿外的背影,缓缓放下茶盏。

她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正中。

“裴砚声啊裴砚声……”

皇后低声呢喃,凤眼里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

“你这条龙,究竟想翻到哪片海里去?”

殿外,夜风呼啸。

这京城里的每一盏灯火背后,都藏着一把刀。

而风暴的中心,定安侯府,此刻却出奇的安静。

翌日早朝。

裴砚声着朝服立于武将之列,面色如常,仿佛昨日寿宴上的闹剧从未发生。

殿上,皇帝高坐龙椅,眉头微蹙,似在听一位言官陈述边境军务。

待那言官退下,御史中丞忽然出列,手持笏板。

“臣有本奏。”

裴砚声眼皮微抬。

御史中丞朗声道:“臣参定安侯裴砚声,身为朝廷勋贵,治家无方,致使朝廷命妇于其府中遇毒,险些丧命。”

“礼部尚书李大人之妻,至今卧病在床,侯府至今未给出明确交代。”

“臣以为,此等恶行有损国体,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朝堂上嗡声四起。

皇帝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穿过群臣,落在裴砚声身上。

“裴卿,可有此事?朕为何不知?”

他居然敢瞒这么好?

裴砚声出列,拱手一礼,不疾不徐。

“回陛下,确有此事。”

群臣哗然。

他们没想到裴砚声会直接认了。

裴砚声继续道:“寿宴当日,臣母寿辰,有歹人混入后厨,于宴席汤品中投放迷药,致使李夫人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