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拧紧衣袍的手,松了松,后又倚着长廊,伸出手笑着去比划空中开始散发热气的太阳。
忽然,她那散乱的青丝,被人从身后轻轻挽起,她回眸,是她口中遭报应的男人。
“你头发打结了。”
“你这两天没给我梳头,它当然打结。”
“谁叫你整天没个人影,别回头。”辛夷小心用梳子去拨弄南星的头发。
她的心是叛逆的,偏要回头,更要一头扎进辛夷的怀里,哪怕对方认为她趁机揩油。
辛夷稍稍顿在原地:“你又想干嘛?”
“我分不清人心,你告诉我,人心怎么才叫所谓的好,什么才叫所谓的坏?”她紧紧蜷在他怀里,脱口而出。
“我也不知道,你的问题,也是我的问题,也是沈清的问题,我们都需要一个答案。”
“你活了那么久,也道不尽人心吗?”
他挽青丝的手,僵在空中,继而道:“心是人的,人不灭,心恒在,我要是活得明白,就不会如此下场,别动,发髻又歪了。”
“唔……”
南星面贴着他的胸膛,长长闷哼一声,手一刻也没老实过,辛夷耐着性子给发髻打上最后一个绳结,才脱离魔掌。
红日微微泛黄后,武安楼后院里的高树上,时不时传来一阵阵聒噪的蝉声,两人身后的长廊里也混着嘈杂声和泽兰几人的打闹声。
“都来了。”
辛夷立在南星身后,回身望去,泽兰同往常那般追着左躲右闪的月见,先踏进开始燥热的后院,身后跟着其余饭馆伙计,只是少了沈清。
“当家的救命啊!”
月见绕柱跳栏,风风火火冲向南星。
她指了指身后的辛夷,月见一个拐弯朝他扑去。
“辛夷大人!”
“放肆!”
辛夷手一挥,将月见从身上扔到后院空地上,随即对追上来的泽兰开口:“再胡闹,今日的钱票就别想要。”
泽兰疾速跑的步子骤然刹住,动作丝滑得像绸布,转而飘向空地,挑起身后的弓箭,对着地面的月见高声嚷道:“看招,今日你的对手是我!”
一连放出数只箭矢,月见连滚带爬翻跟头躲避。
“蛮不讲理,母老虎,我跟你拼了。”
两人在空地上打了起来。
走廊内的南星双手挥着,冲几人大喊:“大伙好好修炼,钱票子晚上到,别下死手啊,相亲相爱。”
泽兰对准月见一箭出去后,头也不回:“放心,我有谱,贱人!看招,还敢躲?”
“蛮蛮,帮我啊,还是不是兄弟,平时也没少照顾你吧,见死不救。”
两人从地面打到空中,空地周围飞沙走石,高树绿枝霎时间光秃秃的。
“有心无力啊……”蛮蛮托着肥得流油的身子,摊坐在李倓清的肩膀处,说着风凉话。
辛夷瞄了他一眼,又扫了身旁翩翩公子吉吉,眼色一沉,开口道:“今日更生饭馆的人,除了沈清,其余人减少一半的钱票。”
空地的人不再打架,走廊内散漫的其余人瞬间也清醒过来,纷纷质问:
“为什么?”
“就凭她在日出之前就先你们一步修炼,不勤奋就别怪别人多拿,今日你们一半的钱票都归沈清。”
“当家的,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倒是说句话啊!”商路激动起来。
南星灰溜溜地把头扭到一边去:“他做主,他做主……”
“时辰不早,在我回来之前,还是如此散漫,一个子都别想拿到,以后更生饭馆所有的月俸别说一百年,两百年也别想拿,目前所有银钱都在我这,你们当家的都押在我这里,要不想饿死,就好好修炼,别想糊弄我,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你们几个。”
“当家的,你干啥去了,咱们的钱呢,你都给这小白脸了?”商路又嚷了起来。
“没……”南星刚想解释,辛夷直勾勾地盯着她,拿出了昨夜她四处搜刮的宝贝的钱袋,示意她,到嘴边的话,又给噎了回去,卖力地只好点点头。
“我抗议,我要离家出走,这更生饭馆我是一天也呆不下去!”蛮蛮抖着鸭身,顺着李倓清的肩膀滑了下来。
“蛮蛮,你看这是甚?”辛夷淡淡地喊了他一声。
“干嘛,黑心小白脸,别挽留我。”
他见辛夷从怀里掏出几张大额钱票,晃来晃去,又撒开脚丫子,蹿到他脚底下去。
“有事也不是不能商量,我可不是怕你,是看在当家的面儿上,才回来,我这就去好好修炼。”
“叛徒!”
蛮蛮在众人的愤恨声中,斗志昂扬地冲入空地,卖力地挥舞着自己那许久未见天日的古盾。
“还不快去!”辛夷一声令下,其余几人蔫巴巴地回到空地,有气无力地对打着。
“站住。”
南星猫着腰,蹑手蹑脚往走廊内溜去,被身后的辛夷逮了个正着,无奈又回到他身边。
辛夷伸出一只手,口里念着术语,手里凭空出现一根绳子,在她没有反应过来时,一把拉过她的一只手拴住。
“上梁不正下梁歪,又想去搜刮什么,老实呆着。”
“没有,咱不是去王家武馆吗,我提前去放放风,你身子骨这么弱,万一打起来,我先解决!”
“你名声那么臭,别说是六百年前,再往前推个千年,你走到哪,别人也得敬你三尺远,更别说只是个小小的王家武馆的代管掌事。”
“嗐……”
“走。”他扯了扯绳子。
南星揉了揉鼻尖,甩甩手,只好任由辛夷拉着出武安楼。
一路东张西望,南星想找机会溜,奈何辛夷对她知根知底,脱不得身,只好把心思放在揩油上,换得一路平静,两人拌着嘴,行至王家武馆前,才停下来。
“一个小镇而已,这王家武馆还敢这么招摇,难怪那赢家主事,也只口头说教。”
辛夷站在门前,仔仔细细打量眼前几座高墙严严实实围在一起的朱门大楼,门口大街被其占了一半,两边各有二十名精壮武夫,手持刀剑,腰杆儿笔挺,目光炯炯地守着大门。
南星拉了拉手上的绳子:“家大业大,一定很多宝贝!”
“老实点,里面的人怕是要磨破了凳子。”
他说着,扯了一下绳子,踏着步子,靠近大门,武夫们立刻拢了上来,大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