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陆卫国一路安抚、低声劝哄是有效果的,这才把闹脾气的人带了回来。
两方人马迎面撞见,场面一时微妙又尴尬。
苏若楠看看这伙人,又看看另一伙,眼睛忙的像是瓜田里的猹。
丁超英视线第一时间就黏在顾晓梦身上,眼底还残存着未消的醋意和委屈,只是经过一场哭闹,早已没底气再发作,只抿紧唇,死死攥着衣角别过脸。
陆卫国看见顾晓梦、林书尧和苏若楠三人同行,步伐一致,像是早就商议好了一切,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染上几分复杂。
他开口轻声询问:“你们这是要去哪?”
林书尧神色坦荡,坦然回话:“我们打算找支书申请一块地,几个人一起自建房屋,搬离老知青点。”
这话一出,陆卫国瞬间明白过来。
他原本只想带着丁超英、再拉上顾晓梦三人合住避嫌,没料到短短片刻,局势彻底变了。
事已至此,陆卫国心念一动。
他本就有建房的打算,眼下五人凑在一起,反倒更加妥当。
他低头看了眼身旁眼眶通红、安分怯懦的丁超英,索性开口:“正好,我们兄妹二人,也打算搬出去。不如我们五人一同去找村里商议。”
这也没有什么不行的。
苏若楠就知道,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她的知青生活,彻底热闹了。
一行五人,就此一同往村支书家走去。
到了支书院里,说明来意后,村支书第一时间直接摇了头,态度十分坚决。
“不行,没有这个规矩。”
支书抽着旱烟,烟雾缭绕,语气不容置喙。
“历届下乡知青都是统一住集体知青点,从来没有私自单独盖小院独居的先例。
你们年轻人想特例,坏了村里的规矩,往后不好管束旁人。”
村里守旧,最怕开先例、乱规矩,无论几人结伴,私建住房都是绝不允许的。
再说这些知青身份都特殊,这要是回头在外面住,出了事儿,他可不想担责任。
一个苏若楠已经害的他在公社李书记那里挨了骂,这要是这帮人出了事儿,他这支书也是彻底别想干了。
众人都没气馁,苏若楠心里清楚剧情,率先摸清了村干部的心思。
村里做事,从来不求人情,只求实惠、求长远便利。
她适时开口,语气诚恳又实在。
“支书,我们不是搞特殊、坏规矩。
我们五人一起建房,是为了避开老知青点的矛盾,安心务农干活,绝不会耽误工分、拖村里后腿。”
林书尧紧跟着补充,“而且我们盖的房子用的是村里闲置空地,砖瓦土坯我们自己筹备、自己出力,不用村里花一分钱、出一个劳力。
等我们这批知青返程走了,这院子、房屋全部归村里所有。到时候村里干什么,我们也不会干涉。”
陆卫国也适时开口,嗓音沉稳通透:
“往后每年都会有新的知青下乡,老知青点拥挤嘈杂、条件有限,早就住不下了。
我们新建的院子,正好可以留给后续来的知青暂住,替村里解决安置难题。”
支书闻言,捏着烟杆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坚决松动了大半。
他细细盘算了一番其中的利弊。
知青自费建房、分文不花村里资源,建好后房产归公,还能解决未来新知青的住宿难题,一举多得,完全是稳赚不赔的好事。
沉默片刻,支书终于缓缓点头,松了口:“既然你们考虑周全,自愿自建、房产归村,那这个先例,可以开。”
但他紧跟着提出了村里的安排,心思格外活络精明。
“空地我可以批给你们,但是不单独给你们划偏僻小院。
我让人在老知青点旁边,统一新建一处规整的知青院子,多盖几间瓦房,不止够你们五人住。”
支书眉眼带着算计,继续说道:
“以后下乡的知青家境不一样,有的城里知青手头宽裕,不愿意挤集体大通铺。
多盖几间房,空余的屋子村里可以统一收拾出来,低价租给条件好、愿意出钱的知青,也算给村里添点集体收入。”
这个安排既规整体面、不破村里秩序,又能为村里谋长久收益,再合适不过。
五人自然没有异议,悉数点头应下。
一场建房申请,就此顺利敲定。
清晨的暖风掠过院落,丁超英站在陆卫国身侧,看着眼前尘埃落定的结果,心里的酸涩稍稍平复。
至少从今往后,她能日日和陆卫国同住一个小院,再也不用怕顾晓梦近身,心底总算有了几分安稳。
而林书尧侧头看向身侧安然平静的顾晓梦,眼底藏着浅浅的温柔期待。
往后朝夕同住、日日相见,他总有慢慢来的机会。
一旁的苏若楠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暗叹果然跟着剧情走有瓜吃。
从今往后,她直接入住修罗场核心c位,每日近距离围观全员爱恨纠葛,日子再也不会枯燥无聊。
审批的事情敲定,五人辞别村支书,沿着蜿蜒的田埂土路慢悠悠往知青点走。
整条路上安安静静,没人开口说话,表面平和,实则前方四人各怀心思,暗流汹涌,唯独走在最末尾的苏若楠,格外自在。
她自觉放慢半步,刻意落在队伍最后,视线坦然地扫着前方四人,将所有细微神色、小动作尽收眼底。
队伍最前头是陆卫国和丁超英。
一路过来,丁超英依旧没缓过来,眼眶通红,眼皮微微浮肿,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还沾着细碎的湿意。
她不再像之前那般骄纵撒泼,全程安安静静贴着陆卫国身侧走路,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胳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讨好。
方才在支书面前的懂事安分,全是装出来的。
此刻没人外人看着,她心底的委屈和不安依旧翻涌。
她时不时偷偷侧头瞟一眼身侧的陆卫国,又飞快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襟边角。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吃苦下乡,而是怕自己追了多年的人,被别人分走了目光。
陆卫国察觉到她的低落,步伐放得极缓,刻意配合她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