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守玉说到这里便心痛不已,虽说太原和邢州相距不远,但消息传递缓慢,打仗的时候,民间的信息通道更是断绝,她根本不知道柴家庄惨遭屠戮。
还是柴守礼带着妻儿一身褴褛的找上门,她才知道家中遭此大难。
可他也只是逃得快,其余诸事不知,只知道仇人是冲着薛文芳一家来的,还有二弟夫妻两个和父亲都被杀了,其余人,问就是雨夜混乱,看不清,不记得了。
柴守玉既恨他不顾家,又怜他遭此大难,因此这段时间有些分裂,一会儿对他好,要给他做好吃的,做新衣裳,一会儿又拿棍棒揍他。
情绪激烈之下,身体便不太好了。
如今重新得了柴三郎和柴六娘的消息,虽然消息半好半坏,却依旧打起精神,开心不少。
她擦干眼角的泪,坚毅道:“人既然还活着,我们就得把孩子找回来!”
郭威立即点头:“我也是如此想,我明日就去找兄弟们帮忙,再,再去府里打听一下,汴京、洛阳和河阳的消息,还是得从府里打探。”
府,说的就是节度使府了。
柴守玉垂眸想了想,起身进内室,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把钱和一对金簪给他:“把金簪当了凑一凑,不够再回来与我说,我想办法给你弄。”
郭威没说推脱的话,接过后收进怀里,颔首道:“你放心。”
柴守玉看向呆呆坐着的柴守礼,眉头紧皱。
郭威握住她的手,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自柴守礼投奔过来,他便发现他跟从前不太一样了,虽然还是一样混账,却没了以前的机灵劲儿,柴家庄的事还是吓到了他,他现在每日除了做柴守玉吩咐的事外,就是想尽办法的搞钱喝酒,喝完就发呆,别说他们了,就是黄氏有时候也叫不醒他。
郭威这才想起来黄氏,看了一圈后问:“嫂子和七郎呢?”
柴守玉道:“上街买菜去了。”
郭威点点头,思索着得想个办法把他的魂叫回来,总这样颓丧下去,不仅他自己的身体受不了,妻子也要被他气坏了。
他就是见的血腥场面少了,被家人的惨状吓到了,或许应该把他丢到军中练一练,上几次战场,或许能治好。
柴守礼并不知道他妹夫打算以毒攻毒治疗他的创伤应激症,只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长子和侄女还活着的消息并没有让他高兴多少。
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死人,现在活着有什么用?以后还是会死的。
倒是买菜回来的黄氏听说三郎和六娘还活着,当场抱着柴守礼大哭起来。
被柴守礼拍了拍背推开后,她转身就去抱还一脸懵懂的儿子,告诉他:“七郎,你三哥和六姐姐还活着!”
柴七郎年纪虽然还小,却也懂事了,听说哥哥姐姐还活着,虽然姐姐一直欺负他,却还是跟着高兴起来,还去拉他爹,催着他去把哥哥姐姐接回来。
柴守礼烦躁道:“上哪儿去接?我可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那天晚上混乱至极,他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知道老二冲进屋里拽着他们就往外推,让他们从后院和薛文芳一家一起离开。
他们刚走到后门,砰的一声大门被撞开,黑暗中火把映着刀光,薛文芳那些护卫跟不要命一样往上冲,瞬息之间,柴家的院子就被血光染透。
惊慌之下,他只来得及扛起七郎,拽着妻子黄氏和薛文芳一家一起从后门冲出去。
那天晚上实在是太恐怖了,又是打雷,又是闪电,等他跌跌撞撞跑出百八十步回头看,就只来得及看见出来的薛文芳转身带着护卫又回去了,好像从院子里接出来孩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整个柴家庄成了一片火海,明明打雷下雨,却灭不掉火,他抱着小儿子和妻子躲在山里待了两天,觉得事情过去了,这才战战兢兢下山。
柴家被烧成了废墟,村里不少人家也受了波及,死了很多人。
他想回家收殓尸首时,一支二十人的骑兵又进村,直接把柴家围起来翻找,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他哪还敢回去,当即就带着妻儿往太原走。
路上他打听过,柴家村惨遭屠戮,柴家上下十余口人全死了。
柴守礼什么都不知道,只能闷头往太原走,但因为受了惊吓,又淋了雨,七郎高热,他们只能先躲起来治病。
这一场病把他们身上的钱都花光了,还典当了身上所有的东西。
结果,七郎的病刚好,柴守礼就接着病倒,最后全靠黄氏支撑,给人洗衣做饭,勉强养活父子二人……
柴守礼好了以后,他们一家三口是乞讨着到太原的,当时石敬瑭正和朝廷在打仗,到处是溃散的逃兵和流民,他们一家三口能活下来,全靠运气。
这一次过来,柴守礼的心气就没了,他觉得人生在世,能活一天是一天,所以他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活。
他直接对年纪还小,尚且懵懂的柴七郎道:“我尚且不知能活几日,怎能把时间浪费在找他们上?咱家被灭门了,最亲近的只有你大姑,他们既活着,就该自己找来,没找来怪谁?”
柴七郎哭哭唧唧道:“一定是没有钱,爹,你给三哥六姐送一点钱去吧。”
柴守礼:“我们都是讨饭过来的,他们怎就不能讨着过来?你姑父也没钱,你让我从哪儿找钱送去?”
他扒拉开抱着他大腿的小儿子,皱眉对黄氏道:“还愣着干啥,把他带下去,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一会儿妹夫烦了,直接把我们赶出去。”
郭威青筋微跳。
柴守玉开始找棍子:“文仲,你把棍子收哪儿去了?”
郭威默默地把棍子递给她,嘴里劝道:“娘子消消气,大哥不是有意的,我看他多半还没醒过神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柴守玉拽着柴守礼狠狠揍了一顿,这一次,她似乎忍耐到了极点,没有让黄氏把孩子带下去,以前她教训柴守礼都会让黄氏把孩子带出去的。
这一次她揍完还对柴七郎道:“七郎,你不要学你阿爹,三郎是你哥哥,六娘是你姐姐,兄弟姐妹之间当相互扶助……”
柴守玉说到这里一顿,想到被寄予厚望的弟弟,一时哽咽:“但你也不要怪你爹,他是被吓着了,你姑父说得对,他还没醒过神来,你这几日好好带他,让他心窍归位,找你三哥和六姐的事用不着你们,我和你姑父来找。”
黄氏立即拉着柴七郎乖巧的应下。
柴守玉擦了擦眼角,对嫂子客气有礼:“嫂子带他回屋上药吧,这几日除了挑水别让他出门了,免得出去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勾着去赌钱。”
黄氏应下。
等一家三口离开,柴守玉才扶着丈夫的手坐回椅子上。
郭威给她揉着肩膀和手臂,低声劝道:“你别总是动怒,大夫说你身体不好就是思虑过甚,怒气攻心。”
柴守玉这才觉得有了依靠,抓住他的袖子低声哭泣起来,郭威心痛不已,连忙抱住她道:“你放心,我一定把三郎和六娘找到。”
郭威安慰了她半天才安慰好人,柴守玉擦干眼泪蹙眉道:“若他们和薛家兄妹分开了,他们会不会来太原投奔我们?”
郭威欲言又止。
“你有话就说,作甚吞吞吐吐的?”
郭威:“只怕是他们自己不愿来太原,上次提及收养荣儿的事,我看他很不情愿,且俩人皆年幼,他们记住我们在太原的住址了吗?”
柴守玉一时也不敢肯定,但……
“不管愿不愿意,他们不知大哥还活着,亲戚之中我最亲,我就是他们的依靠,怎会不来?”
柴守玉哭道:“难道柴家落败至此,他不愿过继,我还能勉强他吗?”
郭威安慰她:“孩子都一根筋,想的自然少些。”
夜里,花了不少钱才从村里借了一间屋落脚的四人凑在一起煮粥,做饼备干粮,一边干活一边说话。
陶景升就问俩人:“既然你们在太原有亲戚,为何不去太原投奔亲戚,而选择去幽州?”
柴荣垂眸不语,默默地揉面。
他能怎么说呢?
他虽然有少年的记忆,对太原遮了一层纱的姑姑姑父却没多少感情,而且,他能够感知到,每次提及或想起这个亲戚时,内心深处便生起一股排斥之感。
柴荣很相信这具身体的判断,他既然排斥去太原,那他就不去。
而且,他也不知道太原的亲戚对原身了解多少。
他连六娘这个孩子都瞒不过,难道能瞒得过那些亲戚?
但他与六娘共患难,兄妹情深,她也愿意相信他与三郎一体,接受他是哥哥,但太原那些亲戚愿意吗?
所以柴荣自己也是不想去太原的。
但他不知从何说起,唯有沉默,只能看向六娘。
六娘低着头在拍面,察觉到大家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她就抬头扫了三人一眼后道:“要听实话吗?”
三人一起点头。
柴昭道:“我就见过大姑三次,虽然她对我们是很好,但我阿娘也说过,亲戚之间该客气的要客气,大家都客气有礼才能处得长久。”
? ?我犯了一个错误,柴守玉是妹妹,柴守礼是哥哥,我得把这两章都改一下,语境也得修改,大家可以明天早上起来再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