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舍得怪你,”应缚雪将她揽在怀里,蹙眉说道,“我听说你睡了几乎一整天,都没怎么吃饭,我们去医院看看。”
他认定沈清窈的身体,一定出了点问题,甚至于不顾她的不情愿,非替她换上衣服后,抱着她就往外走。
车是早就停在那里的,等他们一上车,就平稳地往前开。
抵达医院后,做完了一整套的检查,那个有些年纪的专家和蔼可亲地对沈清窈笑了笑,说道:“你现在怀孕有三周了,平时是会容易劳累生气,没什么大问题。但先生要注意,这期间不要和太太同房。
她平时工作本来就比较耗费体力,晚上还是要好好休息的。”
沈清窈点了点头,道过谢后,出去以后还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我怎么会怀孕呢?”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应缚雪,说道:“你不是每次都……做了措施的,难道是……”
破了?!
现在多说无益,但她并没有太多的欣喜。
这个孩子的到来,会打乱她的计划,至少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办法再雕刻了。
雕刻产生的噪音和粉尘,会对胎儿产生伤害。
而出国留学去接触某些颜料,更是对孩子的发育不利。
她不能生出这样一个畸形的孩子,来世上受苦。
可要她放弃她的规划……她不愿意……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她仰起脸,看向应缚雪,定定地说道,“他来得不是时候。”
应缚雪欣喜若狂的神情僵在了脸上,转瞬间的变故,令他显得有些落魄。
“为什么?”
他垂眸看向她,重复地问了一遍:“为什么?”
“你不是说过,你想要个孩子吗?你还说我们可以请人来照顾你。你很清楚,以我的能力,这个孩子会被照顾得很好。你说过他不会耽误你的事。”
沈清窈解释道:“我是说过,但我没想过他会来得这么快,完全不在我的心理预期之内。
你不是也说过,我们可以不要孩子吗?”
应缚雪眼神一暗,说道:“我是这样说过,但现在孩子已经来了,你不能不要他。”
沈清窈不太能理解他的逻辑,本能地问道:“为什么?”
应缚雪一言不发,只是捏住她的手腕,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心理,把她带回了家。
在安静的客厅里。
他再次问了她一遍:“孩子真的不能要吗?”
沈清窈摇了摇头,很坚决地说道:“不行,我不想在这两年停止工作和求学计划,我不能留他。”
应缚雪的神情,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甚至还笑了笑,说道:“好。”
这有些出乎沈清窈的预料。
但她实在太容易疲惫,没有过多的精力去思考和争辩。
而应缚雪此前并没有表达过,他对孩子的喜爱,是已沈清窈也没有过多在意。
她回到房间没多久,看了会儿书,就睡着了。
夜愈深,四周俱静。
应缚雪打开房门,悄声无息地走了进来,坐在床前,掀开一角薄被,握住了沈清窈纤细白皙的脚踝,将它用床尾处的脚铐小心地锁住。
长达两米,却不能至房门的锁链垂了下来,弧度极小地摇晃着。
“皎皎……”
他轻声呢喃着,目光中有犹疑痛苦。
为什么呢?
他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很多年前,弱小又恐惧地蜷缩在角落里,颤抖着望着应南芍举着刀,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你这个小畜生!真是没用,真是废物,连你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爱你!
假若他对你还有那么一点点怜悯,就不会抛弃你,更不会抛弃我,去见那个女人!”
好疼啊,好疼啊,刀割在皮肤上的滋味,又凉又不好受。
但比起肉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则更甚。
在最渴望亲情的时候,他清楚地意识到了他的父母并不爱他,这跟所有正常的家庭都不一样。
而再长大一点之后,他知道了江枕鸿恨应南芍,因此也不会喜欢她所生下的儿子。
同样的命运仿佛再次降临了。
应缚雪一时分不清楚,在沈清窈说出她不想要孩子那句话时,他是痛苦更多一点,还是恐惧更多一些。
他只觉得沈清窈不爱他,她在骗他。
她对他没有感情,所以才能果断地放弃这个孩子。
她跟江枕鸿一样,都是被算计过来的,区别只在于他用的手段,比应南芍更温和一点。
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她还是不爱他,所以也不爱他的孩子。
他要被她抛弃了,他不能放开她。
只是……她醒来看到这一切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应缚雪有些颓然地想着,她一定会恨他,会骂她的。
他果然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得不到任何人的真心喜欢。
“皎皎皎皎……”
他忍不住把她搂在怀里,动作很轻地去吻她。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过她的。
“应缚雪……”
沈清窈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栽倒在一大团棉花里面,怎么爬都爬不起来,差点被闷死。
她满头大汗地醒来后,就发现应缚雪死死地抱住她,把她裹在被子里。
她有些无奈,喊了一声后,见他没有反应,又推了推他,才见到他神色茫然地睁开了眼。
那双总是寒潭般深不可测的眼眸,此刻显得懵懂又清澈。
她瞧出几分可爱来,刚要探过身去凑近戳一戳他,却不想刚一动,就听见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脚踝处冰凉的触觉,相当难以忽视。
她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心情看过去,见到了那条长长的金锁链。
它打造得精致又漂亮,但这都不能掩盖它禁锢了她的事实。
“应缚雪……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应缚雪,见他眼神清明,显然已经恢复了理智,却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又站起身来,冷冷地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就算你不爱我,你也别想离开我!”
沈清窈只觉得荒谬。
她想了想后,问道:“你是很想要这个孩子吗?你是他的父亲,你确实也有一半做主的权力,我是不应该独自做决定的。
可我的计划怎么办?我好不容易准备好了,又要再等一年吗?一年一年又一年,最开始是顾琴容给我下了药,我去不了。
现在又是这个意外……我其实也没那么不想要他,但我讨厌这种人生再度失去掌控的感觉,我害怕。”
应缚雪最见不得她难过。
但他同时又恐惧她是不爱他,随时花言巧语地哄着她,却伺机要离开他。
“皎皎,”他很快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认真地说道,“要不我们一起死吧,我们一家三口都死在这里,也算是一场圆满。”
沈清窈震惊地看向他,却见他神色严肃,俨然不是在同她开玩笑。
“就因为……我不想现在生孩子,你就想要我跟你一起去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