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情绪太激动会伤身。”
韩朔发现她的身子在抖,轻轻将她推开,看到了她眼底的哀伤,连忙给她抹去眼泪:“来,我们深吸气,再呼气……”
她顺着他的示意平复情绪。
他很满意,温声道:“肚子饿不饿?要不先下来走动一下,得确定排气了,才能进食……或者,先去洗漱一下?”
“好!”
她想刷牙了。
韩朔扶她下床走动,她整个身体全靠在他怀里,进了洗手间。
“我要小便,你……要不先出去?”
她可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脱裤子直接小便。
韩朔睇着她,知道她害羞:
“有事叫我。”
“嗯!”她点头。
韩朔离开。
门合上。
关雪晴看着镜中的自己,几天不见,竟瘦了一圈。
她不由自主又抚了抚肚子,脱裤子小便,才发现内裤上贴着卫生巾,已经湿透,需要换,可洗手间并没有卫生巾。
“韩朔!卫生巾还有吗?”她扬声,不自在地询问。
“等着!”
韩朔去床头柜取了,开门进去,看着蹲在马桶上的她问:“需要我帮忙吗?”
几丝红云飞上脸颊,她连忙接过来:“不用,我自己可以换的!”一顿又问:“之前,谁给我换的……”
“我。”他落下一个字。
关雪晴立刻低下头,闷声道:“你出去。”
韩朔觉察出她的声音有异样,退出去后想明白了,弯了弯唇,贴在门板上,说:“我是你男人,你别不好意思。”
关雪晴含糊了一句:“嗯!”
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尴尬。
只要想到他把她看光了,她就别扭。
处理干净后,她冲了水。
韩朔听到声音就又走了进来,瞄了她好几眼,轻声道:“你出了不少血,回头得好好补补……”
给女生换卫生巾,这是他生平第一回做。
她又闷闷应了一声。
韩朔不再说其他,给她挤了牙膏,用脸盆接了水,还拧了毛巾。等她刷了牙,他让她弯腰,先用温水洗脸,再给她擦脸。
做得很仔细。
关雪晴全身无力,由他伺候着,并在镜子里悄悄观察他——看着像个没心没肺的糙男人,但心细如发,温柔全都藏在了不动声色当中。
此刻的她,心境很平和,很欣慰自己被他如此善待。
哦,他还给她梳了头发,编了一个麻花辫,然后对着镜子微微一笑:
“瞧瞧,捯饬一下精神不少。”
他从背后轻轻拢住她,柔声轻问:“韩太太,我的手艺怎么样?”
她摸了摸辫子:“很好。”
“喜欢这个辫子吗?”
“喜欢!”
编辫子编得这么顺手,他肯定给别的女生编过。
“我看了好多视频,又买了一顶假发练了很多次才练成的……喜欢就好……”
他将她的脸轻轻掰过去。
哦,是她想错了。
他竟是现学的。
她很欣慰:“谢谢!”
韩朔被她温静的微笑弄得心头一软,当即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打起精神来。孩子没了,日子还得过下去。韩太太,学我样,对着空气呸几下,呸呸呸,晦气跑光光,从此坏事不上门,好事一箩筐……”
他煞有介事地呸了好几下。
关雪晴有模有样地学着:“呸呸呸,晦气跑光光,从此坏事不上门,好事一箩筐……”
男人欣然一笑。
她也笑了笑,黑眸弯了弯:“你还迷信这个?”
“图个吉利!”
韩朔扶她回床坐下,忽然想到刚刚听到的对话,问道:“外头是不是吵架了?”
“听到了?”
“嗯!”
“外面的事,哪怕天塌下来你也不用管,有我和三哥呢。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吃,好好睡,好好养着,必须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
他把餐板架起来,把粥盛好,忽然想到一件事:
“忘了问,刚刚有排气吗?”
关雪晴心里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但这关乎能不能进食,还是“嗯”了一声。
“那可以吃东西了!要不我喂你?”
他盛了一勺送到她嘴边。
关雪晴实在不习惯被这么惯着,忙道:
“不用,我刚醒,需要好好活动一下,要不然人得废了……”
韩朔尊重她,但还是喂了她一口,才把勺子递给她。
关雪晴开始吃饭。
韩朔在边上守着。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聊的全是菜馆的事。
这几天她不在,关中华下场做了几个席面,就今天刚刚来了一趟,现在已回去,但他就是不聊江怀景。
关雪晴也懒得聊。
三天没吃东西,肚子空空的,她吃了一碗鱼肉粥,心情好了一些,又因为韩朔细心周到的照顾,情绪渐渐好转。
这场意外,虽然令她失去了孩子,却让她真切地感到了这个男人温暖细腻的一面。
比江怀景强百倍。
那份耐心,那种细心,还有那不动声色的温柔,能让人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后半辈子交给他。
她莫名生了贪恋。
……
就这样,一连三天,关雪晴在医院VIp病房待着,韩朔则寸步不离地守着,陪她看电影,聊她喜欢的话题,还深入探讨了菜馆未来的发展方向……
那天从二楼滚下来时,关雪晴的手机摔坏了。
韩朔给她重新买了一部手机,可惜,那些照片全留在了旧手机里。
那天本来想给明菲凡发韩朔的照片的,没发成功。这几天情绪不佳,关雪晴没有再偷拍韩朔。
三天时间,她就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等她睡着了,韩朔会干一些自己的事。
有过一次,她听到他躲在洗手间用法语聊电话,那种熟练程度,让人叹为观止。
那个叫“阿杜”的助手,会跑来递一些资料让他签字。
……
流产住院第六天,关雪晴已恢复得差不多,阿杜跑来给办的出院手续,全程韩朔一直陪着她。
对了,门口还多了两个看上去像保镖的人,一直守在外头。
出院前,关雪晴趁韩朔上洗手间,去了医生办公室,终于问到了自己最最关心的问题:
“医生,我经过这一次流产,以后怀孕的概率是不是非常渺茫?”
医生翻看了一下电子病历,很严肃地说道:
“你的病症本身就是不易怀孕。这和流不流产关联不大。但也不是没机会。先放宽心,等你调理好,可以再试试……你年轻,身体不差,我觉得怀宝宝这件事还是很乐观的。”
关雪晴知道,那句“乐观”,只是一句宽慰。
她道了一声谢出来,正好看到苏珊和江怀景就站在身后,被保镖拦着,不让他们上前。
“雪晴,能聊聊吗?”
隔着几步远,苏珊温声征求着意见。
这几天,韩朔绝口不提赵绫月,但是,该来的还是来了。
“雪晴,事情很急!如果你不想菜馆有事的话!”
江怀景附和了一句:
“这不是威胁,我只是想来和你好好商量的!”
不远处,韩朔上好洗手间,一身黑衣黑裤,正跨步而来,本来舒展的神情在看到苏珊母子时猛地一沉。
那一沉,他眉眼间的温度骤降,周身像覆了一层霜。
对于关雪晴而言,菜馆就是她不可触碰的逆鳞。
“好,到病房坐坐。聊完,以后,我们能不见面就不要再见了……”
关雪晴清冷的眸光自这对母子身上一扫而过,领头走在前面。
以前那个对苏珊孝顺有加、对江怀景言听计从的关雪晴,如今在他们面前,冷得像一个陌生人。
江怀景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她,好想将她揽入怀里,可现在他没了那资格,为此,他不觉深深一叹,心里难受得要死。
转身时看到韩朔正冷眼睨着他,那眼神让人有点发怵。
韩朔盯着关雪晴,确定她是一个有主见的人。他如果说不,她不见得会听,于是他没再多拦,让出了道路。
几个人回到病房。
关雪晴站到窗边,望了望窗外耀眼的阳光,双手抚了抚毛衣衣袖,转头看向前婆婆和前夫——哦,是前男友,静静道:
“想说什么,说吧。”
江怀景望着那消瘦的姑娘,和母亲对视了一眼,落下一句:
“雪晴,你坠楼真的只是意外,求你放过小绫……她也是无辜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