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朔回到病房前,正好看到关雪晴从房内出来。
她面色好像比之前更难看了,整个人就像抽走了魂魄似的。
“雪晴,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他上前扶住她,满脸担心。
关雪晴摇头,想到刚刚她答应的事:
她要和他离婚了。
这么一想,心情好像更差了。
“奶奶情况很糟糕。”
“嗯,我知道。”
他轻轻揽她入怀,宽厚的大手在她后背拍了拍:
“奶奶已是早晚的事。你得保重身体,早饭都没吃,快中午了,我们去吃点东西?”
刚刚来的时候,他们没顾上吃饭。
关雪晴实在没什么胃口,可想到,要离婚了,以后没什么机会一起吃饭了,就没拒绝,点下了头,但吴妈忽走了过来:
“六爷,家主让您进去一趟。”
韩朔低头看了一眼关雪晴:
“你等我一下!”
关雪晴又点了点头。
韩朔拍拍她的肩,在宁家人的注视当中,进了病房,看了一眼沉睡的奶奶,又看了一眼佝偻着背坐着的父亲:
“爸,您找我?”
宁海转头,苍老的脸孔上全是疲惫之色,布满血丝的眼底尽是丧子之痛:
“查得怎么样了?”
“你看看这个!”
他点开手机,放出方才和宁轩的对话录音。
宁海皱着眉头听完,眉心拧得更紧,脸色更阴沉了。
“宁轩肯定是被人利用了。具体是谁按的炸弹,我还在查。三哥不能白死!”
韩朔语气很坚定。
宁海一想到惨死的三儿,眼睛就发酸,冷硬的心脏就会发疼:
“应该是秦家。”
韩朔不接话,因为证据还没确凿。
宁海手上捏着一串小佛串。
那是老太太的。
他一个个拨着,想说:
你和关雪晴的婚事,就这样算了吧!来年,你手上带着两个国家级大项目,要是有人弄你,会防不生防的。
没说。
这孩子不是那种轻易放手的人。
宁海想了想,换了一句:“你三哥的丧礼,你来操持。”
“好。”
“去吧!”
韩朔离开后,宁海把宁轩叫了过来。
他寒着一张脸,重重打了宁轩一记耳光,重重落下一句:“宁轩,你太让我失望了……”
宁轩直接跪地,磕头:“爷爷,我错了!对不起!”
*
韩朔出来后带着关雪晴去吃饭——找了一家精致的私房菜馆。
关雪晴的心情差到极致,拨了几口,食难下咽。
“昨晚上都没吃,早饭又没吃,多少吃点——实在吃不下的话,就喝点汤……”
他给盛了汤。
关雪晴喝着竟想吐,干呕了好几下,胃明明是空的,却像翻江倒海似的。
韩朔吓着了:“这汤,这么难喝吗?”
他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自己则尝了一口汤,虽然比不上她亲手做的,但味道还是挺鲜美的呀。
关雪晴喝水压下恶心感,抬头看马上要变成前夫的男人。
好好的新年,竟过成这样?
她心头好生悲凉。
但这个婚,基本上没维持下去的必要了:
她的心结,一时半会解不开;宁家也想和他撇清关系了。
真是可惜,短短三个月的婚姻,落得这样潦草收场。
刚刚宁海说了:“等丧礼结束,你主动提离婚,博园这份产业,你继续管理;宁霁的私人财产归你继承。我会和秦家、严家约定好,不会再找你麻烦……”
“关雪晴,嫁给宁峥三个月,你得到了普通人穷尽几十代都创造不出来的财富。宁家没有亏待你。”
的确。
博园加舅舅给的产业,得二十几亿。
世上有几个女人,能通过结婚、离婚成为顶级富婆的?
可钱买不来一个完整的家。
也换不回疼爱她的亲人,更换不回纯粹安稳的日子。
她垂着眸,看向身边的男人,轻轻道:“我想最后见一见舅舅——”
“不要了吧!”
韩朔迟疑了一下,轻轻拒绝:
“入殓师说,无法修复遗容。”
关雪晴美眸又红又肿,捏着筷子的手,都能将其折断。
“三哥一定希望你能记住他年轻时候帅气又意气风发的样子,而不是焦黑难辨的模样……”
韩朔给她夹鱼肉,温声劝慰:
“等一下送你回博园待着,我有事要处理。博园会有保镖守卫,比较安全。”
“我要去见!”
关雪晴坚持,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眼睛里的水气在一点一点聚拢起来,强忍的泪水悬而未落:
“必须见!”
“好!”
韩朔没有再反对,同意了。
“那你吃点东西。”
他温声哄着她。
这让她想到妈妈过世时,舅舅哄自己吃饭的光景。
眼泪唰的一下全流了下来。
爱她的舅舅没了。
眼前这个男人,也要变成路人了。
她要彻底成为孤家寡人了。
……
午后,他们驱车去了殡仪馆的冷藏室。
工作人员把遗体推出来,一席白布将遗体盖得严严实实,一阵淡淡的焦味弥散在空气当中。
她闻着,翻起了新一轮的恶心。
想吐。
关雪晴强行压下不适感,上前想将那白布掀起,却被韩朔按住,阻止道:
“你会受不了!”
“我不想连最后一面都错过……”
关雪晴冷静到无比可怕。
韩朔只能缓缓松开了手。
关雪晴掀开了白布,整个人静止了几秒,而后哽咽声一点一点加重起来,从小声,到难以遏止,小小的身板,不断起伏着。
韩朔垂手而立。
情绪因为她的伤心欲绝,胸脯跟着在起伏波动。
这么多年的兄弟,突然说没就没了,他同样痛彻心扉。
滚烫的眼泪跟着滚了下来。
……
下午两点多,把关雪晴送博园后,韩朔叮嘱保镖阿木细心看护。
坐车离开时,给秦祁洲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我三哥没了……”
秦祁洲接话:“秦家做的?”
韩朔面色寒冷,眼底杀意肆虐:“定时炸弹有秦家的风格。但不能完全确定是秦家的手笔。布局那么久,我们收网吧……”
秦祁洲:“好。”
*
这天傍晚,韩朔没有回博园,只在微信上同关雪晴说了一句:【今晚有事,不回!】
关雪晴看到后回了一句:【嗯!】
博园挺大,没了老太太和吴妈,没了韩朔,独自在这园中散步时,怪冷清的。
关雪晴简单做了点面,还是吃不下去。
恶心感,一直没散去。
许是心情太差,吃什么都不是个滋味。
孤单的感觉,令她的心,变得一片荒芜,想哭。
此时此刻,她很想找人说说话。
可找谁?
那些说不得的私事,能和谁说?
明菲凡在这个时候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她连忙接通。
屏幕上,明菲凡面色惨白,状态极差,整个人看着恹恹的。
“宝,我这几天吐得厉害,一直在睡觉,才知道昨晚上宁园发生了大事——中华舅舅真的没了?”
“嗯!”
关雪晴眼红红的,声音哑哑的。
“要不我来陪陪你吗?瞧你这气色,比我还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也怀孕了呢……”
明菲凡知道这个舅舅,于关雪晴意味着什么,镜头中的她,这会儿就像行尸走肉,她的状态从来没这样差过。
关雪晴却身心狠狠一震:
怀孕?
这两天,她一直想吐,吃什么都反胃,闻什么都恶心。
难道真的又怀孕了?
再细算生理期。
好像是推迟了!
不会吧!
她可是难孕体质,怎么可能轻易又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