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慈善拍卖中场休息。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光线调亮两档,音乐家演奏慵懒舒缓的爵士钢琴,侍者端着香槟和精致茶点在圆桌间井然有序地穿梭。
苏梵点进跟周津赫的聊天页面,打字:「还没,刚进行到一半」
讯息发送成功,她接着又问:「你伤口今天没有裂开吧?」
白加道那夜,灵魂牵引的狂热缠绻催动着情愫,两人迫不及待地靠近彼此。
起初她伏在他身上掌控,还能顾及他的伤势。可后来他过分热切,亲昵地吻过她的唇,从脖颈到胸口,叫她心神恍惚。
实在分不出心思留意伤势。
烈日灼灼的潮热雾气似乎要把身体里的水分蒸干,她像条渴水的美人鱼,小口小口地呼吸着。
他眼神目不转睛,没完没了地碾磨盯着她。
由于他疯得放浪形骸,勾得她也快疯了。最终结果毫不意外,伤口再度裂开了一些。
但好在两人动作克制,不算严重,缝的线没崩坏。
苏梵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急切,渴望有人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好似一阵狂风掀过,将墨汁挥洒在人生的画卷上,笔锋力透纸背。
只为在她的命运,刻下他来过的痕迹。
思及此,苏梵和叶静仪道了声,穿过衣香鬓影的宾客,行至侧廊的大理石廊柱旁打电话。
然而电话还没接通,她耳畔就突然响起一声略微熟悉的女声:“傅先生,好巧,你也在这里。”
苏梵循声探究。
瞧见与先前大不相同的贺思捷。
她今天穿得闪亮,藕粉色的流光缎面系脖露背长裙,像玉瓷碗内蜜桃搅拌醴酪,此刻正温柔地望着傅明庭。
闻声,傅明庭落在苏梵身上的视线徐徐移开,淡静看了贺思捷一眼,轻微颔首。
算作最基本的绅士礼仪教养。
遂后傅明庭毫不留恋地抬步走向苏梵跟前。
贺思捷面带笑容地看过去,瞧清苏梵的容貌,旋即愣怔住了。
林凡?
她怎么在这里?
上流圈近来的风云变幻,贺家能在权力更迭的漩涡中屹立不倒,凭的除了审时度势,还有随机应变的本事。
贺思捷敛去眸中错愕,跟在傅明庭后半步,款款走近,夷然自若地叫苏梵:
“林凡小姐好久不见。”
苏梵捏着手机,晚风吹拂慵懒披散的长发轻晃,那双明眸好整以暇掀起。
傅明庭目光落在苏梵身上,语气比方才多几分温度:“出来透气?”
“嗯。”苏梵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顺便打个电话。”
听着两人娴熟的对话,贺思捷疑窦丛生,凝眸探问:“林凡小姐和傅先生认识?”
苏梵尚未开口,就听傅明庭声调清冽沉静,四平八稳地介绍:“我未婚妻,苏梵。”
闻言,贺思捷脸上的笑容顷刻间凝固,抿紧嘴角。
竟然不是林凡?!
而是苏梵,京城苏家的大小姐,傅明庭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苏梵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忽觉这场邂逅比拍卖会有意思得多,温淡地掀唇:“思捷小姐,又见面了。”
贺思捷仅用三息就重整旗鼓:“原来是苏小姐,失敬。之前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眼拙了。”
苏梵付之一笑。
贺家子女争产内斗在港岛不是什么秘密。贺思捷为了在家族博弈中抢占先机,借贺家要与周津赫联姻的名头撬动不少资源。
大家都说贺思捷或多或少喜欢周津赫,两家联姻泡汤实在遗憾。
可如今这么看,完全不是一回事。
贺思捷真正属意的人明显是正统太子爷傅明庭,而非半路养子周津赫。
与傅家联姻轮不到她,她便退而求其次,借胡音岚想让周津赫和贺家联姻的风声为自己造势,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毕竟倚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来得牢靠。
*
森森夜色里,城市煌煌似座塞满辉煌灯火的孤岛。
轿车穿过中环,往郑家酒店的方向驶去。
周津赫松弛靠在后座,半张脸隐在窗外流动的光影内,漫不经心转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
“赫哥。”阿炜目光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后方,“有尾巴。”
一辆银灰色丰田,后面还缀着一辆黑色路虎,两车交替变换车道,始终保持着一个车身的错位跟着他们,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在执行协同跟踪。
周津赫眼皮都没抬:“几条街了。”
“从士丹利街出来就跟上了。拐了三个弯,一个都没跟甩掉。”
能在港岛夜晚的车水马龙里咬住阿炜的方向盘,绝对不是等闲之辈。阿炜跟了周津赫那么多,反跟踪是他最擅长的事之一。
今晚的尾巴,要么是做过功课,要么是来头够硬。
阿炜打了半圈方向盘,轿车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横街。三秒后,丰田和路虎如影随形,也拐了进来:
“要甩掉吗?”
周津赫唇角勾出一抹冷冽的玩味:“不用。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是哪路朋友这么惦记我。”
阿炜立即踩深油门。
迈巴赫像一尾滑入深海的鱼,灵活地穿过横街,拐入通往西环的干诺道。巷子两侧是旧式唐楼的后巷,堆着废弃的纸箱和生锈的推车,路灯忽明忽灭。
尾随的丰田和路虎果然跟了进来。
阿炜把车停稳,熄了火。
巷子骤然安静下来,他解开安全带,右手习惯性地按在工作台,无声无息取出家伙。
“阿炜。”周津赫疏懒的声音从后座传来,“看看再说。”
丰田和路虎的车门同时在距离他们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雪白的光柱直直打在迈巴赫上,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丰田车门打开,走下两个马仔。一个瘦高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左眉骨一道旧刀疤将整条眉毛截成两段;另一个身材敦实,光头,脖子间隐约露出一截青黑色的纹身,从领口一路盘踞到耳后。
阿炜认得那个纹身。
境外某家族的标记,做违规生意,其他能赚钱的生意没有不碰的。
瘦高个走到迈巴赫后座车窗外,弯下腰,抬手敲了三声玻璃。
后座车窗徐徐降下。
“周先生。”瘦高个朝车内的男人扯出笑,露出镶金的门牙,“吴先生请你过去饮杯茶,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