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宝音不知道,被他们议论着的赵承凛,别说山珍海味了,此时他连口热汤饭都吃不上。
安西寒风凛冽,乌云密布,天气阴冷的好似随时会下雪。
而在安西往北约五百里的地方,已经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这里是西域的西域王庭,比之安西,这里的风如刮骨刀,不仅能轻易切开百姓居住的帐篷,还能将人的身体撕裂成一条条。
往日里遇上这种天气,士兵们早缩着脖子,就近找个地方避寒了。帐篷周围,肯定也杳无人烟,只余下火把照明,驱散周围饥饿的豺狼。
然而,今日,整个西域王庭亮如白昼,无数身着铠甲的将士,在其中来来回回。
赵承凛一行人潜伏在五里远的地方,借由手中的千里镜查探西域王庭的动静。
可惜,即便是在如此天气,敌军依旧戒备森严,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王爷,还是得另辟蹊径。”
说这句话的正是九歌,此刻,他身上裹着一身黑熊皮,整个人臃肿的跟熊瞎子似的趴在一处山脉上。
而在九歌旁边站着的,不是去“坐镖”的赵承凛又是谁?
赵承凛面色冷寒,高大的身躯威武英挺。他收了手中的千里镜,对九歌等人说:“已经安排好了,稍后自有人来接应咱们。”
其余众人闻言,眸光齐刷刷一亮。
他们有志一同的看向沉稳笃定的赵承凛,心中愈发豪情万丈。
这就是他们西北的王,是他们信奉追随,愿意以命相侍的主人!有他在,万事都可轻松解决!
不过是率五千骑,深入西域王庭,趁夜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罢了。
小事一桩!
比这更疯狂的事情,他们又不是没做过。
等运粮车从附近经过时,九歌一边啃干粮,一边和赵承凛说:“周小弟做的冻疮膏就是管用!往日咱们往西北巡视,尚且走不到西域王庭,就被冻得浑身冻疮。看看,这次都跑了匈奴老家了,咱们手脸还好好的。”
“就是这么说。大哥,咱们不怕吃苦,可冻疮遇热则痒,弄的人心肝脾肺都难受。等回去以后,咱们就从周小弟的医馆买冻疮膏,您说行么?”
“周小弟弱的跟小鸡崽儿似的,但治病救人上,人家是真有本事。大哥,你不是和周小弟关系好?咱们就当照顾兄弟的生意了,您看成么?”
赵承凛有什么不同意的?
他的安西大军,不敢说吃用上,在大庸的所有军队中是最好的。但用的药材药膏,全都是最顶级那一批。
有好东西,他自然要给他的安西军配齐,更别提这还是照顾好兄弟的生意。
赵承凛当即喑哑着声音说:“行,回去就让朱尧去下订单。”
“还是大哥爽快!”
“出发前,朱参军问了我们好几次,周良到底是谁?哪里来的?怎么就和大哥成了莫逆之交?嘿嘿,我们憋着坏,故意不告诉他。”
赵承凛看着手下这帮子人闹腾,脑海里想起周小弟给他准备的东西,面上也露出了浅笑。
干粮吃完,敌军的辎重车还没过来,赵承凛习惯性的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
纸包中装的全是薄荷糖,他也不多吃,每日只在饭后吃一粒,就这,里边也只剩下没几颗了。
心中才转过这个念头,就有一个毛手伸过来抢。赵承凛一把将那只爪子抓住了,微抬起眼皮,凉凉的看向九歌:“做什么?”
九歌讪笑:“心里苦,吃点甜的甜甜嘴。大哥,您就可怜可怜咱们这帮兄弟吧,如今我们满嘴都是苦涩的干粮味儿,嗓子眼都发黏。”
赵承凛斜睨了他一眼,明知他是说谎,到底是松开了手:“剩下的不够你们分。”
“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咬碎了,一人吃点碎末就成。”
“我靠九歌,老子可不想吃你的口水。”
“给我,我给你们分。”
“分个屁,他全吃自己嘴巴里了。弟兄们,给我上,把他肚子里的食儿全打出来!”
场面一时间闹哄哄的,堪比一群小土狗打架。
但很快,赵承凛一声“来了!”他们动作一静,继而,便如暗地里的毒蛇一样,全都趴在高低起伏的沙丘后,掩藏起来。
远远的,有一队辎重车走了过来。
这一队辎重车,押送的是最后一批粮草。等这批粮草凑齐,西域王庭就会率领大军,对安西展开突袭。
若敌军围城,民心肯定难安,且被动的等待对方到来,哪有主动出击给敌军以重创,来的更有威慑力?
赵承凛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他斟酌过后,率领三千玄羽骑,直奔赴西域王庭。
这个操作,不可谓不胆大。
大庸皇帝闻讯,立马让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喝止。奈何,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赵承凛只当没看见那封信,带着人就出来了。
……
很快,不远处的队伍渐渐靠近。
那是一支约有千余人的运送队伍,刚还离的很远,眨眼就到了跟前。
雪花终于从雪沫子和雪虫子,转变成了大片的鹅毛雪花,且一下就呈铺天盖地之势。
雪花阻挡了人的视线,也让押送的车辆,行走变得更加艰难。
赵承凛一行人匍匐在地,只等他一个手势,他身侧的人就如同暗夜的幽魂一般,一个个窜了出去。
收割开始了!
从队伍的最后一个开始,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就死了约莫百余人。
血腥气引来了蠢蠢欲动的虎狼,也终于被前边的人发现。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行动,那站在队伍最前边,负责此次押送的头领,就倏的转过头,伙同队伍中的大庸奸细,联合赵承凛等人,只在几个呼吸间,便将众人杀戮干净。
这些西域的士兵,他们甚至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连示意敌袭的信号箭,都没来得及传出去,便全部死不瞑目的躺在了地上。
周围似乎传来了畜生身上的血腥气,如此大规模的死伤,引来的猛兽肯定不在少数。
此地不可久留,赵承凛当即就下了命令:
“九歌等人速速换上西域军服,另一部分人,卸掉车上部分粮草,躲入其中。”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众人如夜行的百鬼,很快就消失在无边的旷野中。
直至一个时辰后,这一行人马终于紧赶慢赶的到了西域王庭。
守门的将士高举着火把,仔细查看了众人的身份铭牌与粮食真假,这才放行。
运粮队一直走到存放粮草的柴棚下,车下的人负责掩护,车上的人快速从车上下来。
小范围的屠杀又开始了。
每杀掉一个人,他们便会换上对方的衣裳,如此,渐渐靠近马厩。
很快,马厩到了。
负责看守马厩的几个小官,凑在一起偷喝酒水。按规矩,大战前要保证所有战马万无一失,负责看马的差役是肯定不能喝酒的。但天太冷了,不喝几口烈酒驱寒,他们怕是会直接冻死在这里。
你一口,我一口,不知不觉就喝多了,眼前似乎出现了重影一般。
“嘿,你别晃,我眼花。你,你怎么还举着刀……”
话还没说完,鲜血如利箭一般从他脖颈处激射而出,这人身首异处。
另几人比他略清醒些,猜到不对立马起身。但酒精麻木了他们的神经,他们来不及躲避,便迎来了同样的宿命。
更多的人接二连三的倒下,更多的“匈奴士兵”,手上拿着东西,走到马儿身后,一边安抚马儿,一边将东西绑在马尾巴上。
待这些事情做完,躲在马棚中的人拿起一支支火把,直接往马屁股后边一送。
“劈里啪啦”的声音,瞬间炸响。
更恐怖的是,马匹全都被解开了缰绳。他们受了大惊,撒开四蹄,“嗖嗖嗖”全都窜了出去。
“出事了!出事了!”
“敌袭!敌袭!”
哪里还用众人警戒,早在那鞭炮炸响之时,存放粮草的地方便火光冲天。
大火借着西北风,很快就烧成一片,那费尽千辛万苦才筹来的粮草,转瞬就没了五分之一。
“救火!快救火!”
“小心敌人!快把跑出去的马追回来!”
漠北王阿古拉愤怒至极,一掌将身旁的桌子拍碎。
他生的五大三粗,站起来堪比两头黑熊。凶神恶煞的模样,能止小儿夜啼。
阿古拉直接从座位上站起身,三两步便窜到大帐外。
“是什么人,胆敢夜袭我西域王庭!”
“靖北王!肯定是靖北王来了!”
阿古拉将惊慌绝望的小将一脚踢飞:“混账!这个天气,靖北王应该在安西大营坐镇!绝对不会深入敌营!来的应该是他最信重的玄羽骑,来人,把那些人,全都给我留下!”
阿古拉身边另一个中年男子说:“王,为今之计,赶紧熄灭大火,抢救粮草是正经!”
“对!对!没有粮草,咱们后续便是想要突袭安西,也后继无力。”
阿古拉哪里听得进去这些。
他本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又当了几年王,狂妄的性子被放纵到极点。
但他身边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说,还指出赫尔顿在旁虎视眈眈,若他们此番出现重大失误,赫尔顿肯定会以此为契机对他发难。
阿古拉到底畏惧沙赫最聪慧的小儿子,因而,听了身边的人的劝,分出一小部分人去追凶,另派绝大部分人去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