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昨天从老祖母那里离开后,又被堂兄们拉走,几人聚在一起,将今日待客的事儿商量出个章程。
今日天不亮,他就被小厮喊醒,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时,脑袋都在嗡嗡叫唤。
想当初在安西时,他作息何等规律?
即便有时会应酬,但因为安西宵禁较严,不管什么宴席,子时之前必定会散场。
他在安西这几年,子时之后休息的时候都很少。
他作息规律,身子调养得不错。反倒是回了京城后,因为旧时好友相邀,又因为家里人团聚,三不五时就有宴饮,偏每次都闹得很晚,他身子真有些吃不消。
凌云起身后,先喝了一碗醒神汤。
汤药下肚,他精神振作一些,这才洗漱更衣,去前边帮着待客。
今天陛下必定会亲临。
这件事不仅承恩公府的人知道,其余世家勋贵也都知情。
既然明知如此,那就早早来登门道喜,总不好等陛下来了后,再忙不迭过来,做足讨巧之态。
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凌云笑得腮帮子都疼了。
从待客的花厅离开后,他冲小厮招手,小厮立马从荷包中掏出一粒薄荷糖给他。
“听您说了那么多话,我都替您嗓子疼。”
凌云吐槽:“有什么办法?别看在安西我人五人六的,谁都给我几分面子。在京城可就不一样了,我们不过一个过时的勋贵……”
小厮说:“三爷,您说这话,我可就不服气了。先太后是不在了,但陛下是老太太嫡亲的外孙。只要陛下在位一天,咱们承恩公府就一直都是热灶,一直有人想烧。”
凌云拍拍小厮的脑袋:“人不大,懂得不少。”
“小的要没有这份见识,能在您身边当差?”
主仆俩插科打诨,很快就又回到正门处。
他们来的挺巧,这时候正有贵客登门,凌云的嫡亲兄长凌惠,引着对方正往里边来。
几人“狭路相逢”,看到对方后都怔在原地。
赵端一副斯文有礼的模样,好奇地问凌惠:“这位难道就是……”
凌惠点头,同时朝凌云招手:“我与二公子引荐一下,这位正是我那不成器的胞弟,凌云。他之前一直在安西,二公子不曾见过他。”
凌云此时已经走到了凌惠身旁,凌惠又与他说:“这位是平王府的二公子,亦是户部尚书左大人的乘龙快婿。二公子雅致谦逊,乃是一等一的端方君子,还不快来见过。”
凌云眼神落在赵端身上。
赵端头戴玉冠,身量颀长,他长相斯文俊雅,气质温和可亲。尤其穿着一身青色锦衣,整个人萧肃若青竹,颇有君子之风。
此人当真好相貌!
也好风骨!
难怪他入京之后,能越过一众藩王世子,仅凭一个平王府的次子出身,就博得朝堂上诸多老臣,以及清流文人的赞许。
若不是对此人心存龃龉,凌云就该把心里的那些赞叹说出口。
可惜,早先在家中用饭时,周小弟有意无意地多问了几句与平王府有关的事情,他虽然不知其中有什么缘故,但周小弟的语气讳莫如深,他多少猜到,两者应该是有什么瓜葛。
具体什么瓜葛他不知道,后续他也没有过多去打听。
但途径平朔回京时,许是天要留人,当时下了一场冰溜子,他不得不在平朔滞留一天。
闲着无聊,他脑海中陡然翻涌起这件往事,于是,就让下人去仔细查探一番与平王府有关的事情。
平王府最近半年,最值得人说道的有三件事。
其一,二公子被选去京城读书,与京城贵女结为连理。
其二,二公子的发妻过门一年无所出,且为人胆小怯懦,连京城那等富贵之地都不敢去,自请下堂。
其三,平王府中丢失了重宝,疑是府中人所盗,可惜那盗贼有些本事,从平王府离开后就逃之夭夭。平王府用尽所有手段,也没有将人抓回。
第一件事凌云早就知晓,这在他这里不算什么稀罕的事情。
第三件事他觉得其中必有蹊跷,想让人去查探,但因为过去了太长时间,早先张贴在城门口的寻人告示,也都被风吹雨淋碾落成泥,要是彻查,必定能查出点什么,无奈他没有过多时间。
至于第二件事,凌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毕竟赵端早就加冠,他又不像表兄那样,唯恐生下子嗣,牵扯进更多是非,那就肯定会立业成家。
至于为何后来又续娶了左大人的嫡幼女,理由就像是平王府对外说的那样,前任不能生,赵端只能再觅良人!
可侍卫多说了一嘴,凌云才晓得,赵端与原配成亲仅一年,且其原配乃是曾经为救他父兄而死的周将军的女儿。
周将军的女儿胆小怯懦,连京城都不敢去?
周将军的女儿一年不能生,以后就都不能生?
凌云在世家勋贵中长大,对这些摆着明面上糊弄人的说法,嗤之以鼻。
若周将军父子尚在人世,且看平王府会不会如此欺人?
说来说去,无外乎是,周将军父子死了,周家女儿没了利用价值。平王府想结亲权贵,换取他人在夺嫡上的支持。
因为这件事,凌云对平王府一家子都有了恶感。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不外如是!
也不知道他们一家子,夜里会不会做噩梦,梦到周将军父子前来索命。
这些念头原本也只是存在于凌云的脑海中,他心里清楚就好,以后与平王府的人若有交际,多提两个心眼儿就是。毕竟都是场面上的人,他也不会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周家,与平王府主动交恶。
可前天上午接到了表兄让人送来的飞鸽传书,信中特意叮嘱他,将京城的见闻写成书信,告知周小弟。
什么意思?
表兄手下耳目众多,便连西域王庭和各藩王府,都被他钻成个筛子。他要是想满足周小弟的好奇心,随便安排个行商或病人过去说道几句不就是了?
偏表哥将此事交给了他。
能是因为什么?
肯定是他处在权力窝中,能将小老百姓不知道的东西打探得一清二楚。
至于这些东西,是不是“小富”出身的凌云该知道的,那他肯定该知道啊!
毕竟他为人这么活泛,人脉这么广,只要他舍得下本,什么事情打听不到?
况且,经过他的手送到周小弟面前的消息,肯定更具有说服力。只要他别露出太多痕迹,只当作无聊时的碎碎念,想来周小弟不会多想。
不愧是他表哥,处理事情就是周全。
就是有点坑兄弟!
明明他才是嫡亲的表弟,可总感觉表哥现在更偏向周小弟……
凌云脑中一瞬间就转过了这许多念头,转瞬,他已恢复如常,还赶在赵端拱手时,先一步拱手给他见礼。
“见过二公子。我回京这么些天,可没少听见二公子的贤名。我有心相交,可惜忙于杂事不得脱身。今日见到二公子,我便有一见如故之感,今日定要与二公子多喝几杯才是。”
赵端闻言,也忙与他见礼。
他白皙的面孔上含着温润的浅笑:“我也仰慕三公子已久。安西乃边关重镇,气候苦寒。三公子在安西一待就是三五年,为国尽忠,为民尽力,这份恒心与毅力,我等凡夫俗子,拍马难及。”
赵端说着话,就抓住凌云的胳膊:“我们年纪相仿,又是亲戚,就别‘二公子’‘三公子’的唤了,太过客套。为兄痴长你一岁,不如,我唤你一声云弟,你唤我一声贤兄?”
凌云暗地里龇牙。
周小弟唤他贤兄,他觉得浑身舒坦。换他唤面前的伪君子贤兄,他怎么就这么不得劲?
而且,这厮的态度是不是太热络了?
他们才刚结识,就这么“云弟”“贤兄”的唤上了,别看只是个称呼,但这透露出去的东西太多了,外人多想怎么办?
不过也无所谓,他是“逆子”,又不是“嫡长子”,嫡长子行事才需要忌讳,他一个抛弃爹娘祖宗往西北谋生的孽障,他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当真。
抱着这种念头,凌云还就和赵端一起去花厅了。
花厅中还有两个藩王世子,他们见两人关系亲昵,不由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之下,两人的眉头皱得更紧。
凌云只是承恩公府的嫡次子,看似无关紧要,但别忘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便是靖北王与当今的嫡亲表弟。
且他一个勋贵公子,随靖北王远赴西北,一走就是几年,说是靖北王的心腹股肱也不为过。
值此夺嫡之际,靖北王的态度很重要。
若他在凌云的劝说下,对在座诸位有了偏向,那人胜出的概率,就远远超过其他人。
毕竟,那是靖北王!
是因为先皇一句醉话,为护住兄弟情分,不让先太后为难,直接远赴西北的靖北王!
他随意一句话,就能断人生死。
若他肯向着他们,何愁来日不能荣登大宝?
众人想到陛下最近对赵端夸赞颇多,心中愈发急切。
赵端比不得他们,他是次子出身,最能放得下身段。
他们不成!
他们比不上赵端能屈能伸,可在凌云面前,他们还真不能继续高高在上。
在坐两位藩王世子都站起身,不甚热络地与赵端见礼。
待见过礼,他们又齐齐走向凌云,热情的说:“方才我就想找三公子,打探一下王叔突袭西域王庭之事,只是唯恐耽搁了三公子迎客,才放你离开。如今你既又回来,那可不能走了,正好坐下,与我们说一说王叔的英勇。”
其实靖北王突袭西域王庭时,凌云都快赶到京城了。
他倒确实比这些人早知道消息两天,因为传递捷报的将士们,一路高喊着“大捷”,一边朝京城狂奔。
当时驿站中的赶考举子,以及回京述职的官员们,激动的跪在地上,朝着京城的方向高呼,“陛下圣明,天佑大庸”“靖北王英勇,王爷千岁”。
但他也就比他们早知道两天,其余更多秘辛,他表兄也不可能告诉他。
凌云就做出谦虚状:“这事儿我真不知……”
“不知道这些,你总知道些别的。六王叔坐镇安西,以往没少与西域打交道,每次他大破敌酋,喜讯传到我们耳中,我们便振奋鼓舞,恨不能与王叔一道驰骋沙场,奋勇杀敌。今天好不容易有说话的机会,贤弟可不能藏着掖着,六王叔不在京城,你这次可得好生替王叔扬扬名。”
扬名是吧?
行!
他还就仔细说一说,看你们这一帮子只知道争权夺利的混蛋,听到我表哥的智谋英武,还有没有脸继续争权夺位。
凌云还真就坐在众人中间,说起靖北王在安西的英伟事迹。
其中包括但不仅限于,早期的西域王沙赫被刺瞎眼、身体受损,心存不忿,曾派出一百名刺客暗杀靖北王。
那都是西域的顶尖高手,他们扮作前来交易的胡商混进边关。又埋伏在靖北王巡逻时的必经之地,原以为这次定能将靖北王的头颅斩下。却不想,王爷骁勇善战,只带着十几个将士,便将刺客杀得落花流水。
后续,王爷如何在军营中,一眼识别奸细,如何挑拨沙赫的侄子阿古拉在他病危时争权,如何使得西域内斗不断。那一桩桩,一件件,简直将三十六计玩的让人目不暇接。
西域若非底子雄厚,早就被王爷玩的四分五裂了。
不过经此一役,他们没个三五年也缓不过来。若这三五年间,王爷再挑动休屠日与阿古拉争权,安西边境最少可再安稳十年。
凌云口舌生花,将这些事情娓娓道来。
在场众人,包括新来的宾客,此时哪还顾得上寒暄问好、针锋相对?他们高高竖起耳朵倾听,脸上露出神往之色,恨不能与靖北王一道与异域王族一较高下。
凌云的话还没说完,前院突然传来动静。
那动静还不小,可惜,现场众人忙着听凌云“讲古”,根本没把那声音当回事。
凌云讲完靖北王巡边斩杀猛虎,正要讲述巡边途中察觉路上异样,借此发现几部落会盟,意图以安西旁边的县城为突破口,进行走私贸易,突然屋内光线一暗,一股凛然的威压席卷开来……
? ?这个手,它是真有点给我拖后腿!之前我听评论区一位宝宝介绍,在网上下单了一个香港的活络油,原本想着,这几天该到了,怎么一直没收到快递站的信息,结果昨天打开淘宝一看,额,身份证过期了,要重新认证!我的天老爷,我还等着活络油救命,它给我来这出!热敷现在根本不好用了,我都直接把手腕放在热水管下冲。啊啊啊,这个腱鞘炎到底啥时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