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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见栀偏不动。

她按转录流程,一页页录入标题,步骤,备注,避开正文病历,只处理外层字段。录到第五份模板时,系统弹出关联名单。

【稳定成功案例:17例】

【可查看范围:病例编号,结案时间,转归状态】

病名看不到,病历看不到,姓名也看不到。

但转归状态能看。

温见栀点开第一例。

【稳定成功】

【后续转归:学院观察】

第二例。

【稳定成功】

【后续转归:外部休养】

第三例。

【稳定成功】

【后续转归:旧转运站】

她停了一下。

沈砚白的笔尖也停了。

温见栀继续往下翻。

十七例里,七例写着旧转运站。另有三例没有转归地点,只写“移交”。这些成功案例本该留在医学观察体系里,可它们最后进入了转运名单。

成功稳定的人,为什么要被转走?

温见栀把七个病例编号抄到纸上,再调后勤转运尾单。她没有搜病历,只搜转归时间和旧转运站签收。

很快,七条记录全对上。

其中一条,尾码是S-09。

屏幕冷光映在她眼底。

S-09再次出现。

沈砚白笔尖轻停:“发现什么了?”

“教学模板里的成功案例,和后勤转运名单重合。”温见栀没有隐瞒这一点,“稳定成功之后,被送去旧转运站。”

“你觉得这代表什么?”

“代表模板记录不完整。”

“也可能代表病人需要进一步观察。”

温见栀抬眼:“观察地点为什么不是白塔医疗区?”

沈砚白没回答。

他脸上仍有浅淡笑意,可那笑意压得很薄。温见栀能感觉到,他并不意外。这个局是他放到她面前的,他当然知道模板里藏着什么。

“你想让我看到这些。”她说。

“我想确认你会怎么看。”

“如果我照模板判断,就会认为稳定成功没有问题。如果我查后勤尾单,就会发现成功之后的人被转走。”

沈砚白轻声道:“你选了第二种。”

“因为后勤尾单不懂医学,也不会替谁说漂亮话。”

这话让沈砚白短促地笑了一下。

秦槐从二层审核区下来时,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他眉心一沉:“温见栀,医学端教学材料不是给你质疑的。”

“我没有质疑教学材料。”温见栀把七条尾单推上共享屏,“我在核验转归状态。模板写稳定成功,后勤写旧转运站接收。两边都是真的,那就需要补充中间流转。”

秦槐盯着屏幕:“这些病例编号是封存编号,你无权追查。”

“所以我没有追查病例。”她点了点尾单,“我查的是旧转运站签收。”

又是低权限。

又是后勤流程。

秦槐的手按在桌沿,几乎要把那层金属按出声响。

沈砚白抬眼:“秦副主管,这批模板由我借调。她的核验范围没有越界。”

秦槐转向他:“沈首席,你到底想让她查什么?”

这句话问得太直。

周围记录员纷纷低下头。

沈砚白却没有被冒犯。

他合上记录夹,温声道:“查错字。”

秦槐的表情僵了一下。

温见栀垂下眼,差点笑出来。

沈砚白很少这样堵人。温和,礼貌,偏偏每一个字都让对方下不来台。

秦槐压着火气,拿走共享屏上的权限锁:“这批材料暂时冻结,等林主任审核。”

“冻结需要理由。”温见栀提醒。

秦槐看向她。

“模板关联旧转运站,需二层复审。”她把系统自动理由推出来,“这个理由不会牵涉病历正文,也不会牵涉医学判断。”

秦槐盯了她两秒,最后还是按下确认。

【冻结理由:模板关联旧转运站,需二层复审。】

又一条留痕。

温见栀收回手,把七个病例编号和S-09尾码写进自己的纸质笔记。

沈砚白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你不问我老师是谁?”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如果我一直不说?”

温见栀把笔记合上:“那我就查到你不能不说。”

沈砚白眼底笑意淡了些。

那一瞬,他身上那层温润像被风吹开,露出底下更冷的掌控欲。

“温见栀。”他轻声叫她,“不要太相信档案。”

“也不要太相信递档案给我的人?”

沈砚白没有否认。

白鹿忽然起身,鹿角上的光落到最后一份模板上。那页纸自行翻开,像被某种旧残留牵动。

模板最下方弹出一行褪色批注。

【09号不适用标准安抚。】

【姓名栏暂空。】

那行批注浮在屏幕底部,颜色很淡。

温见栀没有碰它。

她先退回模板目录,把页面编号抄下来,再把S-09尾码单独圈出。沈砚白坐在对面,白鹿的鹿角仍映着那页旧批注,光线细得像一根线。

“不打开?”他问。

“打开需要权限。”

“你刚才已经触发了。”

“触发不等于能看。”

温见栀把笔放下,正要关闭页面,袖口内侧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门禁卡醒了。

这一次不是轻微发烫,而像有一枚细针刺进腕骨。她眼前的屏幕闪了闪,旧批注下方多出一条灰色音频。

【外层记录残留】

【来源:未命名向导样本】

【是否播放】

白鹿猛地抬头。

沈砚白伸手按住记录夹,声音低了些:“温见栀。”

他的提醒来得及时。

这条音频不是普通档案。它没有权限申请,没有播放人确认,也没有二层审核跳转。它像从旧系统裂缝里挤出来的东西,专门等她看见“姓名栏暂空”这四个字。

温见栀没有点播放。

可音频自己响了。

很轻的电流声先从终端里透出来,接着是一个少年压低的声音。

“小九,别怕。”

温见栀呼吸微微一滞。

声音很熟。

不是现在的闻鹤眠。

更年轻,也更干净。尾音里带着一点哑,像刚哭过,又硬撑着不肯让人听出来。

“他们又要给你换名字了。”少年声音贴得很近,“这次你不要答应。你答应一次,他们就会把你往旧档案里埋深一点。”

屏幕边缘浮出一片模糊影像。

田园小镇的灯一盏盏亮起。

矮墙,爬藤,石板路,远处还有一座白色风车。那是闻鹤眠精神图景里伪装出的地方,也是她小时候喜欢过的画。

温见栀的精神海骤然失温。

白鹿一步挡到桌前,鹿角光线压住终端。沈砚白的精神力也覆了下来,温柔而坚硬,像一只手按住她即将坠下去的肩。

“切断。”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