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槐一愣。
“复核前，请秦副主管补签值班交接异常。”她把灰皮纸册推到桌面中央，“你昨夜进入旧库，第三权限未填写姓名。今天你要以旧库违规为由带我走，需要先确认你昨夜的交接记录完整。”
秦槐的视线落到纸册上。
他当然不想签。
可他今天带人查她，就是以旧库为理由。旧库交接记录如果不完整，白塔就没有资格用它做复核依据。
陆沉野站在值班室门口，挡住安保进入的路。
“签。”
只有一个字。
秦槐抬头：“陆少将，这是学院内部程序。”
“那就按内部程序走。”陆沉野声音冷硬，“谁授权夜间接触封存材料，谁签字。”
林主任在主屏上开口：“秦槐，签。”
她比谁都清楚，不签会更难看。
秦槐拿起笔。
温见栀忽然道：“补签原因也要写。”
笔尖停住。
秦槐盯着她：“温见栀，你别太过分。”
“值班交接异常需要原因。”她语气淡淡，“流程手册第七页。”
旁边商牧低头，像是在忍笑。
秦槐最终写下：
【昨夜旧库临时调阅，第三权限由上级隐藏授权。】
温见栀看了一眼，没有碰纸册。
“签名。”
秦槐把名字签下去。
几乎同一时间，值班室的旧式终端发出一声轻响。纸册被识别，电子交接自动同步。那条隐藏了整晚的授权链被系统补全，像被撕开一角的封条。
【隐藏授权已补全。】
【授权来源：白塔高层临时令。】
【授权人编号：01。】
值班室内，连呼吸声都像被压住。
01。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提到“编号”，却是第一次，它以授权人的身份出现在温见栀面前。
林主任的投影闪了一下。
她很快恢复冷静：“系统误读。秦槐，带她复核。”
陆沉野抬手，军部副官立刻把值班室门口的巡查记录推送到主屏。
【军部巡查留档：白塔夜间旧库授权链异常。】
【证据状态：未封存。】
“现在谁都不能带她走。”陆沉野冷声道，“你们要复核，先解释01是谁。”
林主任没有回答。
温见栀却从屏幕移开视线，慢慢把灰皮纸册合上。
她知道他们不会说。
没关系。
知道名字没有意义。
她要查的，是01做过什么。
01是谁。
这个问题在值班室里悬了很久。
林主任没有答，秦槐不能答，陆沉野也没有继续逼问。他们都知道，能藏在白塔高层临时令里的编号，不可能因为一句质问就露出姓名。
温见栀更清楚。
查名字是死路。
她回到转录工位时，档案科已经恢复表面秩序。记录员继续低头录入，二层审核区的门紧闭，值班室灰皮纸册被军部同步留档。陆沉野站在外侧通道接通讯，视线偶尔落向她这边，像一条沉默的警戒线。
温见栀打开系统。
她没有搜“01身份”，也没有搜“授权人编号”。那种查询会立刻触发高层封锁。
她搜的是后勤事项。
【编号01】
【匹配范围：普通流转，物资签收，门禁异常，纸档转交】
系统卡了三秒。
第一条弹出来。
【三方共同封存协议，外层移交】
可查看范围只有标题和时间。
温见栀扫过时间，七年前。
她点开第二条。
【S-09，无名转出】
再下一条。
【S-05，死亡登记，纸档转交】
她的手停住。
S-05死亡登记。
闻鹤眠还活着。
至少他以某种方式活着，能留下门禁卡，能在旧录音里叫她“小九”，能把田园小镇变成精神图景的一部分。可档案里，S-05曾被做过死亡登记。
这登记是谁签的？
温见栀点开外层转交记录。
【权限不足。】
【可查看字段：日期，转交流向，签字页编号】
够了。
她不需要正文。
她只要签字页编号。
温见栀把S-05死亡登记和S-09无名转出的签字页编号并排放在纸上。两个编号前缀相同，尾码不同，说明它们出自同一批封存流转。
三方共同封存协议。
01参与外层移交。
S-09无名转出。
S-05死亡登记。
这四条线压在一起，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温小姐。”
身后传来熟悉的笑音。
裴烬站在档案科门口，黑色审判庭制服外披着长风衣，白蛇盘在他肩上，细长的蛇信轻轻一吐，周围记录员齐刷刷低下头。
他不是来闲逛的。
两名审判庭人员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问询授权。
秦槐从二层审核区出来，语气压得很沉：“裴审判官，档案科不接受未经预约的问询。”
裴烬笑了下：“那真巧，我预约的是白塔旧库隐藏授权异常，不是你们档案科。”
他把授权递过去。
【审判庭第一审判室】
【问询对象：秦槐】
【事项：A-14爆炸前旧库访问记录异常】
秦槐眼神更冷。
裴烬越过他，目光落到温见栀桌上的纸页，声音压低了点：“查得挺快。”
温见栀合上纸：“审判庭看得也挺勤。”
“没办法。”裴烬懒洋洋道，“温小姐每次碰的东西，都长得像案子。”
“所以你来抢案子？”
“抢人。”
这两个字落下，通道另一侧的陆沉野抬眼。
裴烬像没察觉那道压过来的视线，笑意仍旧闲散：“别误会，审判庭保护程序。白塔现在想带你复核，皇室想调第九页，军部能护你的人身安全，我能护你的证据身份。”
温见栀没有被他的语气带走。
“条件？”
裴烬眼底笑意深了些。
“聪明人说话省力。”他把一份电子程序推到她终端旁，“你作为旧库异常访问的发现人，进入审判庭临时证人保护。白塔带你复核，需要提前通知审判庭；皇室调你相关档案，需要留下副本交审判庭封存。”
“听起来很划算。”
“划算的东西，一般都有钩子。”
“钩子是什么？”
裴烬俯身，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我能合法看你手里的部分外层证据。”
温见栀抬眼。
他没有装好人，也没有骗她说完全为了保护。
这反而让人放心一点。
她把S-05死亡登记和S-09无名转出的签字页编号推过去一寸，没有给完整纸页。
“只看编号。”
裴烬笑了：“够谨慎。”
“不够就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