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夫人一直都在暗中追查小姐的下落,但……”
玢儿摇了摇头。
“当年,我们所有在夫人房中侍奉之人,要么直接发卖了,要么被连夜送出府,关到了庄子上。
更有甚者,譬如当初的稳婆,为防走漏风声,当场被管家处置了,连夜扔去了乱葬岗。”
望着宋墨的怒容,玢儿语带悲切:
“那夜,老爷下了死令,严禁府里任何人议论此事。”
“自此以后,夫人久思成疾,郁郁寡欢,不久便气血两亏,卧床不起。”
“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因为当年那个喇嘛的几句无稽之谈?
就算小妹当真出身不祥,那也可以暂且养在庄子上,甚至抱养送人,何至于……”
宋墨愤怒一拳拍打在桌案上,眼中满是困惑不解。
“所以,自此你们便彻底失去了小姐的音讯。”
冯芷扶起一直跪地不起的玢儿,细心询问。
“那你们又因何一口咬定,当年蒋夫人生下的女儿便是如今的苏棠呢?
谢宸眼前一亮,看向冯芷的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比起如今被悲愤冲昏头脑的宋墨,芷儿显然更为冷静,一针见血,直指关键。
被冯芷按坐在椅子上,玢儿惴惴不安,几度想站起来,被一旁的宋墨制止了。
“姑姑只管安心坐着,你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也是我如今最信任之人。
你只管实话实说,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姑姑放心,如今有我在,必保姑姑此生无忧,安度余生。”
听到这番郑重许诺,玢儿原本僵直的身子这才放松下来,小心翼翼的在椅子边缘坐了下来。
“当初,老爷本想连夜处死我,又怕夫人疑心,便命人给我灌下毒药,想要我一辈子都再也开不了口。”
玢儿的声音回荡在室内,混杂在窗外噼啪作响的雨声中,把众人一并带回到了当年。
“刚巧,夫人那时转醒,指名要我侍奉。
当她看到一脸惊恐的我,便知出事了,竟破天荒的一句都没多问。
后来,是夫人一力保下了我,也是夫人一再嘱托我,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告诉您真相!”
玢儿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宋墨面前:
“世子,若非您今日找过来,您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您还有个妹妹。
您的母亲,您的妹妹她们……她们都是拜老爷所赐!”
玢儿大声道,已然泪流满面。
“夫人的身子一日差似一日,若非那时世子尚幼,若非还强撑着一口气要找到小姐,只怕她早就……”
“所以,蒋夫人临死前是见过你家小姐的?”
冯芷听出了玢儿的弦外之音,急切开口。
“三年前,夫人偶然得知了小姐的下落,便命我将小姐的画像藏于府中,可等我藏好画像后,夫人却……”
回想起夫人临终前的再三嘱托,玢儿含泪冲着宋墨重重磕头。
“夫人再三交代,要我把画藏起来,谁都不要给,谁也不能说,只能告诉世子!”
“所以,画像是蒋夫人亲手画的。
除她之外,你们谁都没有真正见过那画上之人?
因此,也并不能断定,那画像上的人,便是当年的宋小姐?”
冯芷连声发问,总觉得其中疑点重重。
“当时,太后娘娘前去相国寺礼佛,一众朝臣命妇亲眷随同前往。
彼时,我并未随行侍奉,直到三日后,夫人才下山回府。
一到内院,她便摒退众人,将怀里的画像小心的取出来。
夫人嘱托我,务必将画像挂在显眼处;
务必要挂在,能让世子一眼就能看得到的地方。”
“所以,你便是凭着这幅画像,认出苏棠姐姐是你的亲妹妹的?”
冯芷转头看向宋墨。
“我曾暗中调阅过相国寺的底册,排查过那三日中所有上山的适龄女眷。
通过容貌,衣着各方面特征加以比对,筛选出可能符合的数人。
同时,走访当年一起上山之人,根据他们的转述或回忆,与当年可能与母亲有过接触的女眷们一一进行比对。
最终得出结论,与画像最相像,也最可能相符之人,便是当年一起上山的苏棠。”
宋墨哑声道出了自己的调查结果。
“那么,画像呢?”
直到此时,谢宸才终于发声。
“前日,国公府外书房失火,连带着那画像也一并被焚毁了。”
宋墨无比失落道。
“偏就这么巧,你如今正调查此事,书房却突然失火了?”
谢宸若有所思。
“玢儿,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突然,冯芷尖叫起来,慌忙扶起到地不起的玢儿。
玢儿口吐白沫,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宋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头一歪,倒在了冯芷怀里,再没了呼吸。
”玢儿!”
冯芷颤抖着手去探玢儿的鼻息,却被谢宸一把抓住。
”别怕,我在!”
“能在我宋墨眼皮子底下暗箭伤人的,怕是还没托生在这世上吧!”
宋墨望着玢儿冰冷的尸体,面露寒霜。
”看来,有人早就知道你要提审玢儿,提前动手了。”
谢宸起身,环视了一圈室内,他确认毒不是方才下的。
“你是说,玢儿早就中毒了,直到此刻才发作?”
冯芷惊诧开口。
若真如此,幕后之人到底是谁,有何目的?
“不管那人是谁,总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我宋墨就是拼了这身性命不要,也定要为亡母和妹妹讨回公道!”
宋墨眼中的愤恨之色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决绝。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渐渐停了,只听得见雨滴从房檐上流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的声音。
“宋墨,你莫要冲动!
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是你的亲生父亲!”
谢宸上前怕打着宋墨的肩膀,希望他不要冲动行事。
“你觉得,他配做一个父亲吗?
还是说,这些年来,他有当过我是他的亲生儿子?”
宋墨愤怒的推开谢宸的手,拂袖而去。
“宋墨?”
难道原书中,宋墨弑父的情节真的无法改变吗?
望着宋墨远去的背影,冯芷不甘心的看向谢宸。
“至少现在,我们谁也说服不了他!”
谢宸摇头。
从萧靖祺的死,再到安嫔自戕,再到如今宋墨追查真相被阻……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同样感同身受。
如果原书中的剧情都注定会发生,那接下来……
冯芷和谢宸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焦灼不安。
“殿下,娘娘急召您入宫。”
说曹操,曹操到。
当戚风找来时,两人不由得同时苦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