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说的含糊,苏雾梨却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怪不得君如珩受伤后明明流了那么多血,看起来却面色红润。
他离开景和殿时,她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腕,却被他一把推开。
现在仔细回想,那时他的皮肤就有些发烫,只是她当时心烦意乱,没有往别的方面想。
她难以置信道:“刺客为什么要下这种毒?”
刺客的目的,不是刺杀君如珩吗?
明明在暗器洒上见血封喉的毒药更方便,却弄一个“相思劫”,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高公公摇摇头:“这……奴才也不知道。”
他低声道,“刘院判只说,此毒无药可解。若是女子所中,情况会更加危急,不仅当场便会发作,浑身滚烫难以忍受,神志不清下还会脱去衣物,做出不雅之事……”
苏雾梨心头一凛,不敢想象如果当时中毒的人是自己,会是什么后果。
高公公接着道:“若是男子所中,情况会稍好一些,但也必须尽快/纾/解。幸好陛下武功高强,强行用内力压下了部分毒素,先前才能勉强维持清醒。”
“可这毒十分霸道,压制得越狠,反噬便会越重啊!”
他看着苏雾梨,声音凝重:“陛下不想让您担心,也不想伤到您,所以不让奴才告诉您,却将自己关在望舒阁内……”
“但是,陛下在清河县受的伤本就没好,今日又中了暗器,还中了这种毒……奴才退出望舒阁时,陛下已经神志不清。”
“奴才只怕,陛下会撑不过今晚啊!”
苏雾梨心头一紧,情不自禁后退了半步,伸手扶住身旁的廊柱。
神志不清?
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吗?
她指尖微微收紧,沉默片刻才开口:“带我去见陛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片刻后,高公公亲自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人。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面容,看不清身形和容貌,只默默跟在高公公身侧。
此时已是深夜,宫宴的宾客早已散去,刺客也已全部伏诛,四下寂静无声。
今夜无月,长长的宫道上只有两道身影,脚步匆匆地往东宫而去。
到了望舒阁门口,高公公便停下脚步,低声道:“苏小姐,陛下就在里面。”
他担忧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陛下吩咐,不准任何人打扰,奴才不敢进去。”
苏雾梨点点头,低声道:“我自己进去就好。”
刚踏上台阶,高公公又连忙叫住她:“苏小姐!”
他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刘院判说那毒十分霸道,陛下神志不清,或许已经认不出人了……若有什么意外,您及时喊人,奴才立即进去。”
“无论如何,您的安全才是最要紧的。如果您出了什么事,奴才没法向陛下交待啊!”
苏雾梨点点头:“放心吧,我有分寸。”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只是公公答应我的事,也别忘了。”
说罢,她转身推开了望舒阁的门,放轻脚步,拾阶而上,来到最上面的阁楼。
阁楼内,烛火昏黄,明灭不定。
窗扉半敞,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将低垂的纱幔吹得轻轻飘荡。
苏雾梨进去后,才发现君如珩整个人泡在浴桶中,桶里装满了半融的冰块,寒气弥漫。
他眉心紧蹙,下颌绷紧,即便双眸紧闭,依然看得出隐忍与克制。
额角渗着薄汗,像是被极寒与极热同时撕扯着。
他整个人靠在桶沿,呼吸急促而压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分明。
这时,苏雾梨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君如珩垂在桶沿的手上。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柔软的布料,指节泛白。
她仔细看了一眼,耳尖瞬间感到一阵发烫!
那竟然是……她和君如珩重逢那日、进宫时在御书房换下的那件粉色小衣。
她本以为那身衣裳早就被宫人丢了,没想到竟然被他留了下来。
更让她震惊的是,君如珩搭在浴桶边缘的手腕上,赫然锁着一条长长的金链子!
另一头牢牢固定在密室的暗扣中,将他死死困在这间阁楼里,寸步难离。
他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过去。
然而苏雾梨刚走近一步,他便猝然睁开双眸!
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死死盯住她,目光里满是防备与狠戾,像一头被逼到绝境、警惕着一切靠近的兽。
他声音沙哑狠厉:“谁?!”
苏雾梨吓了一跳,这才想起身上的斗篷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她连忙伸手摘下兜帽,将斗篷解下随手放在一旁,慢慢走近:“是我。”
君如珩狠戾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渐渐变了,眼底透出几分迷茫与恍惚:“阿梨?”
不等苏雾梨开口,他又苦笑一声,声音低哑:“朕一定是在做梦……阿梨巴不得离朕越远越好,怎么会主动来看朕?”
苏雾梨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君如珩的肩膀与胸膛上。
那两处伤口本就没有痊愈,此刻泡在冰水里,边缘已经开始泛白。
后背的伤虽然看不见,但浴桶中漂浮的冰块间隐隐透出血色,情况必定不容乐观。
她心头一紧,加快脚步走到浴桶旁,低声道:“你的伤怎么样?”
君如珩像是听不清她的话,只是紧紧盯着她,目光一瞬不瞬。
他松开了手里攥着的小衣,转而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肯松开。
苏雾梨抿了抿唇,又低声问道:“为什么锁着自己?”
君如珩迟顿了一下,才哑声开口:“朕怕自己……会伤到阿梨……”
他像是陷入梦境,声音呢喃不清:“阿梨,别过来……”
“你不该来……离开这里……”
他声音发颤,气息也不稳,嘴上说着让她离开的话,可是抓着她的手,却半点没有放松。
他这个样子,让苏雾梨更加担忧。
她蹙眉看着他:“君如珩,你还好吗?要不要让刘院判过来——啊!”
话未说完,下一秒,君如珩竟然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浴桶!
水花四溅!
冰水瞬间浸透了苏雾梨的月白色衣裙,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冰得她狠狠打了个激灵。
她还没回过神,便被拖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像是冰火同时将她裹住,让她分不清是冷还是热……
君如珩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抱住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融进骨血。
手腕上的锁链,紧紧硌着她的腰身。
他将脸埋进苏雾梨的颈窝,滚烫的呼吸洒在她肌肤上。
声音沙哑又混乱:“阿梨……你不该来的……”
可是不等苏雾梨说话,他又充满委屈道:“阿梨,你怎么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