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相比起中原的酒,大乾朝的青稞酒无异要辣烈几分,因为这里的冬季比中原更加寒冷。
高原上的人需要保证体温,低度酒喝再多都没用,唯有青稞酒才能带来烧灼喉咙的热度。
若是顾香在这里,便会告诉柴三老爷,青稞能够抑制胃酸过多,保护胃粘膜,还能降低血糖,防癌抗癌,预防心脑血管疾病……
“老爷,您慢些喝,当心胃不舒服。”
范管事不禁开口劝道,看向已经多出了几缕灰发的柴三老爷,脸上满是不忍之色。
“胃再怎么不舒服,也比家人遭受流离之苦好的多呀。”
柴三老爷叹息一声,抬头冲着范管事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卡垫说道:
“老范,你坐下,陪我喝两碗。”
范管事倒是没有推辞,如今主仆二人身在异国他乡,可以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再加上他们要做的那件大事儿,彼此之间早就没有以前的主仆之分了。
“老范,跟着我这个老爷,你算是吃尽苦头了,来,这一碗我敬你!”
“老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能跟着您是老奴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该是老奴敬您才对啊!”
“得了,你要是这么客气,我可就要赶你出去了,来,喝!”
主仆二人几碗酒下肚,没有开怀大笑,反倒是逐渐沉默了下来。
“噼啪~”
帐篷里面燃烧的火盆跳跃着微弱的光芒,柴三老爷盯着火盆怔怔出神,忽然对范管事问道:
“老范,你想不想家里人?”
范管事闻言,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后才满脸苦涩的回道:
“想啊,自打来了这个地方,老奴无时无刻都在想念家中的妻儿。”
听见这个回答,柴三老爷忍不住一笑,语气温和的说道:
“你家那两个儿子,虎娃跟壮娃,要送去学堂念书的吧?”
大盛朝开国不久,老圣人为了打击古老的世家门阀,废除了许多旧时的规矩。
因此即便范管事两口子都是下人,可他们的儿子却能够读书,还可以正常参加科考。
“虎娃不行,那小子虎头虎脑的,就承了他娘好吃的毛病,我俩打算将来给他租个铺面,在外头开个小食肆,挣多挣少的,就看他有他娘几分本事了。”
提及家中的儿子,范管事同样露出了慈爱的笑容,说起了自己跟范嬷嬷对两个儿子的安排。
“至于壮娃,他倒是有几分机灵,我想着再等他长两岁,就送去学堂念几年书,若是将来老爷不嫌弃,便让他跟着老爷……”
说到这里,范管事又给柴三老爷添了一碗酒,满脸惭愧的解释道:
“老奴年纪终究是大了,将来若是回去了,怕是就没办法打理府中的一切。”
“三老爷是要做大事儿的人,身边有个年轻的家生子,很多事情都要方便一些。”
一段过命的情分,换来儿子继承柴家管事的身份,这是范管事自己的想法。
要按照范嬷嬷的意思,他们两口子当了半辈子下人,就不要再让儿子当下人了。
范管事当然不是要作践自己的亲生骨肉,他只是比范嬷嬷知道的更多,很确定柴三老爷一旦办成了那件大事儿,将来回到大盛朝,那必定是位极人臣的存在!
柴三老爷又是个仁善的主子,为他当下人,不委屈。
何况还是柴家的管事?
“你啊你!”
柴三老爷哪里猜不透范管事的心思,他并没有介意,只是拍了拍范管事的胳膊,低声说道:
“若我们真能返回故土,你就送壮娃去学堂好好念书,虽说科举入仕没那么容易,但有你这个好爹,壮娃将来当个县令还是没问题的,何必在我身边受人白眼?”
曾经是‘罪人’的臣子,回朝之后位极人臣,定然少不了攻讦的政敌。
所以,在他身边当下人,绝对没有范管事想的那么轻松。
但是这些话,不能细说,因为一切的前提,都得是他们主仆二人能够办成那件大事儿,还要活着回去。
“老奴终究只是个下人,见识自然是比不得老爷的。”
范管事无奈苦笑,尽管柴三老爷没有明说,可他相信这位主子绝对不至于欺骗自己。
否则的话,柴三老爷就不会将他拉进这件事情里面了。
“不说那么多了,高原苦寒,人心如豺!”
“马上就是他们的除夕了,即便是有我这个柴氏后人以身入局,那位都如此谨慎!”
“接下来的日子,还不知道有多少考验和危险,等待着你我主仆二人……老范,你我要千万小心啊!”
酒壶见底,柴三老爷端起陶碗,面色肃然的对范管事说道,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面光芒如星辰,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老爷放心,老奴定不会误了老爷!”
范管事同样是双眼一眯一睁,刚才的那点儿怔忪之色瞬间消失不见,与柴三老爷碰碗之后一饮而尽。
主仆二人在帐篷中卡垫上席地入睡,凛冽的寒风吹不灭帐篷里的火盆,更吹不散他们对故乡的思念。
而在帐篷外面,一队队士兵来回巡逻着,似乎是将帐篷保护在内,又仿佛是将那个帐篷当做了囚牢。
……
“起床啦!”
成都南门,白果林巷。
“太阳都晒屁股啦!”
一大清早,还不到辰时,许宴清那魔怔的声音就在香草食肆的院子里响了起来。
因为兄妹俩都是食肆的员工,所以顾香当然给他们准备了钥匙,免得她们出去的时候不方便。
“许小哥你皮子痒了吗?”
此刻被许宴清来回叫了几遍,冬草便顶着一个鸡窝出了屋,盯着院子里的许宴清咬牙切齿。
“哎,你还真别说,后背有些痒痒,估计是被跳蚤叮了,你过来帮我挠挠呗?”
许宴清才不害怕冬草,说着话就转过身,将后背主动凑了过去。
“幼稚!”
冬草翻了个白眼,将房门关上,打着哈欠走向了茅房。
“哎,掌柜的呢?咋今天比你还能睡?”
许宴清有些惊讶,以往他来叫门的时候,可都是顾香第一个醒来准备早饭的。
“我蜀道山,你要是再吵吵,信不信我揍你?”
顾香从屋里走了出来,眼神幽幽的盯着许宴清。
来亲戚第二天,心情更加不好了。
她现在是真想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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