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娘抬眼。
楼凛大步走进来,身上穿着玄色窄袖衣袍,腰间束着革带,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刀。
他显然是亲自来了。
小厮立刻缩到一边。
楼凛看着欢娘,眉梢挑起。
“楼珩叫你,你不也没去?”
欢娘一怔,他消息倒快。
她道:“三公子那里,我也没去。”
楼凛眼底那点不痛快霎时散了些。
“真没去?”
欢娘道:“二公子若不信,大可去问何安。”
楼凛唇角压了压,像是想笑,又觉得笑出来太没出息。
“那你帮我收拾。”
欢娘看他。
“我为何要帮你收拾?”
楼凛理直气壮。
“你不帮楼珩和楼羡,当然要帮我。”
欢娘气笑了。
“二公子这是什么道理?”
楼凛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昨夜你不是还说……”
欢娘脸一热,立刻打断他。
“楼凛!”
青杏和小厮都在院里,他竟也敢胡说。
楼凛见她耳尖红了,眼底笑意更深。
他俯身,借着挡住旁人视线的姿势,低声道:“我又没说什么。”
欢娘瞪他。
楼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痒得厉害。
若不是眼下人多,他真想把她拽进屋里,好好问问她到底有没有一点想他。
可他也知道,不能逼她。
尤其这几日府里眼睛太多。
他站直了些,道:“那你不来我院里,我把东西拿来,你替我看一眼总行吧?”
欢娘冷淡道:“不行。”
楼凛脸色一沉。
欢娘道:“我若替你看了,大公子那边怎么办?三公子那边又怎么办?”
楼凛冷笑。
“管他们做什么?”
欢娘抬眼。
“所以我一个都不管。”
楼凛:“……”
他被这话堵得半晌没出声。
欢娘转身要回屋,楼凛抓住她手腕。
力道不重,更像是不甘心。
欢娘回头。
楼凛看着她,低声道:“你就不能偏我一点?”
欢娘心口微动。
楼凛这样的人,向来要什么抢什么。
可此刻说这话时,竟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委屈。
欢娘险些心软。
可一想到赵姨娘那些话,又想到楼啸已经盯上她,她便硬生生压下那点情绪。
“不偏。”
楼凛眼底的光淡了些。
欢娘轻声道:“偏了,便会出事。”
楼凛听懂了。
他握着她腕子的手慢慢松开。
片刻后,他低声道:“我知道。”
他退后一步。
“那我自己收拾。”
欢娘看他这副模样,又有些不忍。
“护腕放在随手能取的地方,路上若有事,别压在箱底。”
楼凛眼睛一亮。
“阿欢啊阿欢,你还是心疼我。”
欢娘立刻后悔。
“我只是随口提醒。”
楼凛低笑。
“嗯,随口心疼,我晓得。”
欢娘转身进屋,把门关上。
楼凛站在院中,唇角却半晌没落下去。
青杏看得目瞪口呆。
小厮小声道:“二公子,那行李……”
楼凛脸色一冷。
“还不回去收拾?”
小厮忙道:“是是是。”
楼凛刚走,欢娘还没坐下,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轻缓。
不急不慢。
欢娘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刻青杏便探头进来,表情已经麻木。
“欢娘,三公子来了。”
欢娘揉了揉眉心。
“就说我不在。”
青杏还没来得及转身,门外便传来楼羡含笑的声音。
“我听见了。”
欢娘:“……”
楼羡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他今日穿着月白长衫,眉眼温润,看着半点不像来添乱的。
“我不像大哥那样伤着,也不像二哥那样不会收拾。”
欢娘看他。
“那三公子来做什么?”
楼羡笑道:“我会收拾。”
“只是想让你夸我一句。”
欢娘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是什么小孩子吗?还需人夸赞。
楼羡把书放在桌上,目光在她屋中一扫。
团哥儿的箱笼整整齐齐,欢娘自己的包袱却只有小小一只,放在角落里,单薄得有些刺眼。
他眼底笑意微淡。
“你的东西就这么少?”
欢娘道:“奴婢没什么可带。”
楼羡走到那只包袱前,指尖轻轻拨了下。
“去京城路远,路上寒热难定,只带两身衣裳怎么够?”
欢娘皱眉。
“三公子不要乱动。”
楼羡收回手。
“好,不动。”
他看着她,果真没有再碰。
欢娘倒有些意外。
楼羡笑了笑。
“我今日不是来惹你恼的。”
欢娘显然不信。
楼羡也不辩解,只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药囊,放到桌上。
“驱虫避瘴的,路上用得上。”
欢娘道:“夫人已经备了。”
“夫人备的是团哥儿用的。”
楼羡声音轻缓。
“这个是给你的。”
欢娘看着那只药囊,没有立刻拿。
楼羡垂眸看她。
“不敢收?”
欢娘低声道:“三公子今日若只是送东西,奴婢谢过。”
楼羡轻笑。
“只是谢过?”
欢娘没说话。
楼羡往前一步,忽然低头靠近她。
青杏正在外头,门也没关严。
可他这样靠近时,仍旧有一种旁若无人的亲昵。
欢娘下意识后退,却被桌角挡住。
楼羡低声道:“他们两个都叫你去收拾行李,你一个也没答应?”
欢娘道:“没有。”
“我若也开口呢?”
欢娘抬眼。
楼羡唇边含笑。
“我这里倒有几卷书,几件衣裳,还有一只药箱。”
欢娘声音平静。
“三公子既然都会收拾,何必问我?”
楼羡笑意更深。
“因为想看看,你会不会偏我一点。”
又是这句话。
欢娘心口微乱。
她忽然发现,这三兄弟骨子里其实都有一样的执拗。
楼珩不说,却用沉默等她靠近。
楼凛直白,恨不得她眼里只有他一个。
楼羡看似玩笑,实则每一句都在试探。
他们都想要她偏一点。
可偏一点,便会被旁人看见。
偏一点,便会成为刀口。
欢娘低声道:“不会。”
楼羡眼底的笑意停了一瞬。
欢娘继续道:“大公子那里,我不去。”
“二公子那里,我不去。”
“三公子这里,我也不去。”
“明日便要启程,奴婢只负责团哥儿。”
“至于三位公子的行李,自有各院下人打点。”
楼羡看着她。
许久后,他忽然笑出了声。
“欢娘,你这一碗水端得,倒真平。”
欢娘道:“不平会洒。”
楼羡微怔,随即笑意更深。
“说得好。”
他退开半步,没有再逼她。
“那我也不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