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山夫妇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林夏夏合上手里的记录本,抬眼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中年夫妇。
男人率先站起身,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气度。
“林夏夏同志,你好。”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你好。”林夏夏伸手与他轻握,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
女人也跟着坐下,一身素雅的驼色羊绒大衣衬得她气质温婉,目光落在林夏夏身上时,带着几分真诚的笑意。
“林大夫果然和报纸上写的一样,聪慧过人。”
林夏夏微怔:“两位也认识我?”
庄严闻言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坦然。
“林同志英勇救人的事迹早就传遍了各地,我们夫妻俩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林同志不仅胆识过人,医术也这般高超。”
“过奖了。”林夏夏敛了神色,转入正题,“两位来也是看病的吧?具体是哪方面的问题?”
提到这个,庄严身旁的季红眼圈倏地红了,原本温和的目光蒙上一层水汽,声音也低了几分。
“不怕林同志笑话,我们夫妻俩……也想要个孩子,是来看看这方面的。”
林夏夏打量了他们一眼,两人看着都已过三十五岁,这个年纪再求子,确实不易。
她点了点头:“有一些基础信息需要了解,两位不介意吧?”
庄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了过来:“这是我们夫妻俩近期的身体检查报告,各大医院的结果都在这里。我妻子今年三十六岁,我三十八岁,确实年纪偏大了。我们……曾有过一个儿子,只是不幸夭折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季红的眼泪已经忍不住滚落下来,滴在浅色的裙摆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我们不想领养,”季红用手帕按了按眼角,语气带着一丝执拗的期盼,“就想再要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林夏夏心头微沉,中年丧子的痛,是剜心刻骨的空缺,她能体会那份想填补遗憾的急切。
接过文件袋,指尖划过略显粗糙的纸页,这年头的检查报告确实简略,不过是些基础的血常规和几项常规指标,寥寥几页便翻到了底。
庄严正低声安抚着妻子,见林夏夏看完,便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恳切。
“林同志,不瞒你说,市里的医院、有名的老大夫我们都找过了。一来是两人身体确实有些亏空,二来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压力太大,这两年始终没动静。你这里,已经是我们最后的指望了。”
林夏夏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点,问道:“两位看着是从市里来的,怎么会寻到我这穷山僻壤的地方?”
“说起来也是巧合。”庄严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前几天我跟下属到县里巡视,在馆子里吃饭时,听邻桌闲聊,说有对夫妇结婚五年没怀上,经你调理没多久就有了消息。我们当时就记在了心里,这才特意找了过来。”
他说话时气度沉稳,言语间自带一种干练,一看就身份非同一般。
林夏夏没有追问他的工作,只坦诚道:“每个人的体质和症结都不一样,我现在没法给你们准话。得先做个详细检查,我只能说,会尽力,但不敢保证百分百成功。”
季红猛地往前一倾,双手紧紧抓住林夏夏的手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大夫,求你一定帮帮我们!我总觉得……总觉得我的儿子在等我们,求你了。”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近乎偏执的期盼。
林夏夏被她攥得有些疼,却没挣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柔了些。
“你先别激动,慢慢说。”
等季红的情绪稍稍平复,她才继续道,“我这边的检查可能比医院要细致些,项目也多,相应的,费用会高一些。两位能接受吗?”
她心里清楚,这个年纪备孕两年无果,多半不只是简单的调理能解决的,或许得用上科技了,这些都意味着不菲的开销。
庄严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只要能有希望,多少费用我们都能接受。林同志,需要做什么检查,我们都配合。”
季红也连忙点头,泪眼婆娑里重新燃起一点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紧紧盯着林夏夏,生怕她说出半个“不”字。
“行。那两位今天就先住下,我先给你们做检查。”林夏夏说着,目光扫过两人。
“男士也需要做几项基础检查,有些细节我让你夫人跟你说,你先准备一下。”
季红应声,拉着庄严走到一旁低声交代了几句。
庄严听完,手里捏着个小小的玻璃杯子,耳根微微泛红。
他实在没料到还有这样的检查项目,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依言跟着高秀兰去了前屋。
林夏夏则带着季红进了里间的检查室。
这一番折腾下来,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早上看病时,三个孩子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小凳上,不哭不闹,偶尔互相递块饼子,乖巧得让人省心。
季红一看见孩子们就喜欢得不行,检查完出来,拉着孩子们的小手问东问西,还把自己带的糖果分给他们,没多久就跟孩子们混熟了,搂着这个,牵着那个,笑得眉眼都弯了。
中午做饭时,季红更是主动钻进厨房,切菜洗菜手脚麻利得很。
林夏夏想搭把手,反倒被她推了出来:“你忙了一上午,歇着吧,我来就行。”
林夏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季红和师娘有说有笑地忙活,她倒真成了最清闲的人。
庄严在诊所里转了一圈。这小屋不大,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他走到林夏夏身边,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林大夫,你这小诊所,好像没有行医资格证吧?这可是个隐患。”
林夏夏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我跟村长商量过,他说已经往上报了,只是还没批下来。”
“村里的卫生站流程是简单些,现在虽没那么多硬性规定,但真要有人较真,这就是个漏洞,容易被人抓住说事。”庄严顿了顿,看着她。
“如果可以,还是尽快把行医资格证办下来,稳妥些。”
林夏夏无奈地笑了笑:“当初开这个卫生站,就想着给村里人看个头疼脑热应急用,没指望招揽多少人,更没想到会有您这样从市里来的患者。”
庄严却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真切的赞赏:“你太谦虚了。就你这医术,别说在这村里,就是省医院也得是顶尖的,窝在这儿确实屈才了。”
他话锋一转,认真地提议,“要不我帮你运作一下,调到省里的大医院去?那里条件好,能施展的空间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