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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冷笑一声:“老爷是读书读傻了。这世上穷苦人家多得是,女儿养不活的,生了病治不起的,给几两银子就肯了。再不济,牙行里去买一个,不就行了?”

黑袍术士微微颔首:“夫人说得在理。此事交给贫道来办,大人只需付出银两便可。”

谢崇山沉默了很久。

烛火又跳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

他终于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先生了。”

柳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转身给黑袍术士倒了茶,态度殷勤得很。

黑袍术士站起身,朝谢崇山行了个礼:“大人放心,贫道明日就动身去找人。短则十日,长则半个月,必定带回来一个合用的替身。”

谢崇山摆摆手,让他去了。

黑袍术士走后,柳氏凑到谢崇山身边,压低声音说:“老爷,这个黑袍术士的本事您是见过的,他说行就一定行。您就别发愁了,早些歇着吧。”

谢崇山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不是不信术士,我是怕那死丫头在外面乱说。她在王府住着,万一她把府上那些事抖落出去?”

柳氏的脸色也变了一下。

谢棠晚被镇北王收养的事,他们已经打探清楚了。

镇北王是什么人?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如果谢棠晚把谢家这些年干的事说出去,别说谢崇山的官位,全家的脑袋都未必保得住。

“所以更要尽快把运势稳住,”柳氏说,“只要老爷官运昌盛,尽早攀附上丞相大人,就算有人说什么,谁又敢动您?再说了,那丫头才五岁,她说的话谁会信?老爷大可放心。”

谢崇山想想也是,心情稍微好了些。

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各自歇下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书房外有一个小姑娘,把刚才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谢婉如缩在廊柱后面,小手紧紧攥着帕子。

她本来是想来跟父亲认错的。

上次在兴国寺,她没能把谢棠晚成功骗回来,父亲罚她抄了二十遍《女诫》,还禁了她三日的足。

今日刚解了禁足,她想来书房跟父亲请安,哄哄父亲高兴,没想到听到了这么一番话。

替身。

夺运。

福星命格。

这些词她听得似懂非懂,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父亲和母亲不在乎谢棠晚,他们只在乎运势。以前对妹妹好,是因为能从她身上借运。如今谢棠晚跑了,他们就要再找一个人来替代她。

谢婉如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没有惊动任何人。

回到房间后,她关上门,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她今年七岁,比谢棠晚大两岁。在谢棠晚出生后的那些年,她一直觉得父亲更疼妹妹,给妹妹穿好的吃好的。

她那时候不懂,以为父亲是真的喜欢妹妹,心里又委屈又嫉妒。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都是假的。父亲对妹妹好,不过是为了取血画符的时候更方便罢了。

但知道了真相之后,她并没有同情谢棠晚。

她只觉得更不公平了。

凭什么谢棠晚天生就是福星,全家都要围着她转?凭什么谢棠晚跑了,父亲还要想办法找替身来继续借运?

而她谢婉如呢?她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听话乖巧,努力讨父母欢心,却从来没有人觉得她有多么重要。

在父母眼里,她大概只是将来通过联姻攀附权贵的一颗棋子罢了。

谢婉如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忽然想起那个黑袍术士。

要是能跟黑袍术士学上几手,自己是不是也能变得有用?是不是也能让父亲高看她一眼?

谢婉如咬了咬嘴唇,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块帕子,帕子里包着几颗碎银子,是她攒了半年的月钱。

她把碎银子收好,又找出了一张纸,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几行字:

“术士在上,小女子谢家二小姐谢婉如,有一事相商。先生如果肯见我,明日午时,府后榆钱巷口。婉如敬上。”

她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第二天一早,谢婉如找了个借口,说去给母亲买胭脂,带着丫鬟出了门。

到了胭脂铺,她支开丫鬟,偷偷去了榆钱巷。

黑袍术士果然来了。

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看见谢婉如走过来,嘴角微微扯了扯,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别的什么。

“二小姐找贫道什么事?”黑袍术士直接问她。

谢婉如仰头看着他,没有露出半点怯意。

“先生要找替身,我可以帮忙。”

黑袍术士眯了眯眼。

“二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母亲娘家那边有几个远亲,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女儿又多,说不定能找到术士先生想要的人,只要随便给几两银子就能把人领走。我还可以替先生打掩护,让外人不起疑心。”

谢婉如说得有条有理,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像是早就盘算好了的。

黑袍术士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二小姐果然是个聪明人,比你那个妹妹懂事多了。不过贫道想知道,你帮贫道,你自己想要得到什么?”

谢婉如抿了抿唇。

“我想跟您学本事。”

黑袍术士的眉毛挑了起来。

“什么本事?”

“就是你那种本事,”谢婉如眼睛里闪着一种渴望的光,“画符、取运、看命格。我想学。”

黑袍术士沉默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女孩。

“学本事可不是闹着玩的,”黑袍术士慢悠悠说,“要吃很多苦,做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二小姐金枝玉叶,怕是不合适。”

“我不怕吃苦,”谢婉如立刻说,语气很坚定,“我也不怕见不得光。我只想变得有用。先生教我,我帮先生做事,咱们谁也不吃亏。”

黑袍术士沉吟片刻,伸出手来。

“把手给我。”

谢婉如犹豫了一下,伸出了右手。

黑袍术士捏住她的手指,翻过来看了看她的掌纹,又掐指算了算她的八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

“二小姐的命格,确实不如你妹妹贵重,但你有一样东西比她强,你心够狠,更有心计。”

谢婉如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这是实话。

“贫道可以教你一些入门的东西,”黑袍术士说,“但不是现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替身,稳住府上的运势。你先帮贫道办成这件事,贫道再慢慢教你。”

谢婉如点了点头:“好。先生要我怎么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