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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早上,轩辕拓海在书房里跟自己的幕僚商议完军务,随口问了一句:“那个道士今天在做什么?”

暗卫回禀:“在院子里教小姐认星图。”

轩辕拓海愣了下,起身去了后院。

院子里,玉衡子搬了两把小凳子坐在桂花树下,谢棠晚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放着一张画着星星的布帛。

玉衡子指着布帛上的星辰,一样一样地讲给她听。

哪个是北斗,哪个是紫微,哪几颗星组成什么星宿。谢棠晚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玉衡子就耐心地解释。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一老一少身上,画面意外地和谐。

轩辕拓海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他把谢棠晚叫到书房,问她:“那枚玉佩,你想好了没有?”

谢棠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想好了,我收。”

轩辕拓海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嗯”了一声,说:“收就收吧,戴好了别弄丢了。”

谢棠晚把那枚玉佩从枕头底下翻出来,用红绳串好,挂在了脖子上。

玉佩贴着心口的位置,带着一点点凉意,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心口那个位置好像多了一点什么,让她莫名地安心。

翌日一早,玉衡子来辞行。

他还是穿着那身青色道袍,戴着斗笠,站在王府门口,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谢棠晚送他到门口。

玉衡子蹲下身,跟她平视,认认真真地说:“贫道要回去了。等你再长大几岁,若是愿意跟贫道学本事,就来城外的白云观找贫道。”

谢棠晚抿了抿唇,忽然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想帮我?”

她问得很直接。

谢家的人一开始也对她好,给她吃好的穿好的,温声细语地哄着她。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好”都是有代价的。

每个人对她好,都是为了从她身上拿走什么。

她想知道,这个青衣道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玉衡子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也没有犹豫。

他笑了。

“因为你值得。”他说。

就这五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谢棠晚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玉衡子站起身,冲轩辕拓海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慢慢走远了。

谢棠晚站在门口,小手握着脖子上那枚玉佩。

轩辕拓海站在她身后,也没有催她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谢棠晚才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

“王爷,白云观是在哪儿?”

轩辕拓海嘴角微微一弯:“城南三十里,翠屏山上。”

谢棠晚“哦”了一声,转身回了院子。

她没有再多问什么。

但从那天起,她贴身戴着那枚玉佩,每日早晚都要摸一摸,确认它还在。

她也没有急着去找那个青衣道人。

因为她还小,还有时间。

而且,她想先确定一件事。那人说的“值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几年之后他还在,她去找他,他依然是那个眼神清正没有贪念的道人,那她就信他。

就拜他为师。

跟着他,好好学本事。

以后,再也不让任何人夺走她的东西!

……

谢府的书房里。

烛火跳了跳,映得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晃。

谢崇山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黑袍术士坐在他对面,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看人的时候像两把钩子。

“术士先生,”谢崇山声音压得很低,“棠晚那个小贱人跑了快两个月了,府上的气运已经开始往下走了。前日吏部考评,我得了中下,户部的王侍郎原本答应举荐我去通政司,昨日忽然改了主意。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晦气缠身了!”

“大人不必惊慌。”黑袍术士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抿了一口,“贫道此次来,正是要向大人献上一个新的计策。”

谢崇山连忙坐直了身子:“先生请讲。”

黑袍术士放下茶碗,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谢棠晚的命格,是百年难遇的福星之命。她跑了,确实可惜。但这世间,命格相近之人并非没有。贫道最近查阅古籍,找到一种替身借运之法,寻一个八字与谢棠晚相近的女童,以她为替身,继续施术。虽然效果不如正主好,但也能借来七八成的运道。”

谢崇山皱了皱眉。

“七八成?”

“七八成,已经足够了。”黑袍术士说,“大人的官运,府上的财运,公子小姐们未来的前程,都能稳住,甚至还能更上一层楼。只是有一点,这个替身需要与谢棠晚年岁相仿,生辰相近,最好是同月同日生,相差不过两个时辰。而且,这女童的魂魄要干净,从未被他人借过运。”

谢崇山沉默不语。

黑袍术士看出他的犹豫,又补充了一句:“大人,谢棠晚已经跑了,找不找得回来还是两说。您府上的运道一日不如一日,再拖下去,怕是要回到落魄之时。”

这番话,戳中了谢崇山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能在礼部站稳脚跟,靠的从来不是什么真才实学,而是谢棠晚的福运。这些年,他每升一次官,府上就要做一次法事。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顺遂。

如今谢棠晚跑了,运势开始往下掉,他就像溺水的人一样慌乱。

“找替身的事,”谢崇山犹豫着说,“会不会有风险?毕竟,这个方法跟直接夺运不一样,先生可有十足的把握?”

黑袍术士还没开口,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柳氏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打扮得富贵端庄,但脸上的神情却带着几分焦躁。

她在门外已经听了一会儿了,实在忍不住才推门进来的。

“老爷还犹豫什么?”柳氏把茶盘往桌上一放,语气十分急切,“那死丫头跑了就跑了,难不成咱们全家还要给她陪葬?术士先生说有办法稳住运势,那就赶紧按照先生说的去办。大人想想,如果咱们家的运势再往下掉,不光您的官位保不住,连婉如的婚事以及弘业弘礼的前程都要受影响!”

谢崇山被她这话刺了一下。

柳氏说的是实话。

“可是……”谢崇山还是有些不踏实,“这替身哪是那么容易找的?年岁相仿,生辰相近,魂魄干净。这样的人家,谁肯把女儿乖乖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