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等人跟着杰克,摘帽道歉。
这才对嘛。
做客人要有做客人的样子,当主人要有当主人的样子。
你一个诚心想来交流的同志,如果大大方方的来,大大方方的表达自己的需求,乔一诺难道还会拒绝吗?
如果你们摆出一副纪律委员的模样,那就不要怪乔一诺给你们甩脸子。
以国家现在的外交环境和工作流程,这次你们搞特殊,下次别人又搞特殊,外事部的同志还怎么开展工作?
等交流团郑重道歉后,乔一诺才笑道:“来就来了,怎么还搞突然袭击呢?我们人民医院向来求实求是,不会弄虚作假。”
杰克连连道歉:“是是,我们自然是相信您的实力的。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冒犯到您和人民医院的医生了。”
对方道歉的态度如此诚恳,乔一诺自然不会揪着不放:“有没有在医院看过?要不要我带你们转一圈?”
有的医生看病喜欢关着门,有的医生不喜欢关门,就像徐老,他和他的患者们都是要关门的。
杰克一行人被乔一诺给了个下马威,哪敢让她继续带自己逛?那不是明摆着不信任人民医院嘛!
外国人也是很懂人情世故的。
杰克坦诚道:“多谢乔医生,但不用了。跟我们一起来的,还有几位病人,我们想请您看看。”
乔一诺还没说话,吉塔就先开口了:“乔老师,目前我们医院的床位很紧张,患者多,普通病房的病人都在排队住院。特殊的病房也是如此。”
吉塔可太懂这些西方人的心态了。
你对他们好,对他们热情,他们不会觉得你是在热情好客,而是会认为你实力不如他们,在巴结他们。
想要获得他们的正眼相待,除了实力以外,还要摆出高姿态,让他们知道,看病和床位并不是唾手可得,而是要靠抢的。
乔老师愿意给他们的病人看病,那是给他们面子。
其他的几名留学生默契附和:“是啊,有三个癌症患者都在排队呢,他们的子女是省里的高官。”
“听赵主任说,他们老早就跟咱医院打好招呼,等病房一空出来,就让他们住进去,两人间也行,三人间也行,他们可以一挤一挤。”
特需病房如此抢手,一听就是个好东西!
交流团里最靠后的一名肥胖中年男人,立即开口道:“乔医生,请给我们留一个特需病房的床位吧,我们愿意给钱!”
吉塔义正言辞道:“这位先生,你的行为非常冒犯。这里是社会主义国家,不要用你们资本主义国家的那一套来砸钱。”
乔一诺摸摸鼻子,张了张嘴。
其实,人民医院从来不拒绝接受外国病人,因为医院对外国病人的收费是远高于普通老百姓,并且需要用外汇进行结算的。
显然,那名肥胖中年男人被吉塔的话说服了,改口道:“很抱歉,是我冒昧了。我可以代表我个人定点对人民医院进行捐赠,ct机?床位?手术刀?想要什么都可以。”
吉塔用眼神询问乔一诺。
乔一诺咳咳:“我们是纯粹的医院,我很高兴您的捐赠的行为,相信您的捐赠会帮助更多的人获得健康。具体的事情,您跟外事部的同志对接吧。对了,病人在哪?我们去看看。”
跟交流团来的两名患者,正呆在医院附近的招待所,有专人照顾。
“老年痴呆患者?”
当他们被带到诊室时,乔一诺一眼就看出他们的不对劲。
两位病人,一个70多岁,双眼无神,一名女士优雅些,但身体有些肿胀,杰克说她脑子里有肿瘤。
纪录片《中国2》热播后,这位女士患者看到乔一诺治疗好了一名癌症患者,虽然是一闪而过的画面,但她还是注意到了,心怀小小的希望,促成此次中国之旅。
得老年痴呆的那位患者,被肥胖中年男人哄着,坐到乔一诺面前:“这是我父亲约翰,今年73岁,医生认为他得了老年性痴呆。”
在1972年,医疗界对老年痴呆的认知和后世完全不一样,这个病症在72年并不是一个单一的边界清晰的疾病的实体,而更像一个模糊的,跟正常衰老纠缠不清的笼统状态。
大部分医生对痴呆普遍持治疗虚无主义态度,衰老被视为一种除了机构收容或家属的坚强忍受外,别无干扰手段的疾病。
肥胖中年男人看着自言自语的父亲,坚定道:“我父亲是一个正直、勇敢,善良的绅士,他是一名合格的丈夫,合格的父亲。他养育我们兄妹几人长大,留给我们巨额财产和社会地位,他一生都活得很体面。我不能让他的晚年,过得如此糟糕!”
肥胖中年男人掏出手绢,轻柔地擦掉父亲嘴角的口水。
“乔医生,我们去过很多地方,伦敦的,美国的……医生们都劝我们接受现实,可以雇保姆照顾我父亲。毕竟,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买不了医疗认知以外的健康。我想说的是,我们家不缺钱,如果能让我父亲获得体面……”
肥胖中年男人对上乔一诺冷静的眼神,连忙道:“很抱歉,我对东方大国缺乏了解,我确实不知道,除了给钱,还能给怎样的回报。”
“没关系。”
老人家坐在凳子上,可能因空间过于局促,而显得有些烦躁。
乔一诺:“什么时候开始记忆力下降?”
“一年半前,最近两个月加重。”
乔一诺仔细打量眼前的病人,表情淡漠,寡言少语,容易被激怒,形体比较胖:“平时睡眠怎么样?有没有出现幻听?”
“有!在没那么严重之前,我父亲就曾抱怨,经常出现幻听,晚上睡觉睡不好,一晚上能醒来三四次。乔医生,我父亲能治好吗?”
乔一诺让患者伸出手把了把脉,又看了看舌苔。
舌淡苔腻,脉弦滑。
“不一定能治好,但长期用药的话,可以改善状态。我说的这个长期,是最起码要5个月时间,你能接受吗?”
五个月?!
肥胖中年男人弹跳起来,满脸激动:“能!太能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