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庭院里,青翠的藤蔓缠绕着石柱,蜿蜒的小河在脚下流淌,清脆的叮咚声成了悠远的背景音。
这里是与世隔绝,永远被太阳照耀的国度。
“老师,这是战争之神的那份‘征服者’的特性。”还没在眼睛上蒙绷带的以利亚把手里带着血色的王冠递给面前的黑金发男人。
格里沙拿过王冠,随意地看了几眼,含笑道:“做的不错。”
“可惜没能抢到克瓦希图恩的特性和唯一性……”以利亚有点烦躁地扯了一下袖子,“托尔兹纳毕竟是祂的手下,离祂更近,在祂死去的时候跑进诸神战场抢特性的动作也更快。”
“所以我只来得及拿到这个。”
“有这份就足够了,你的运气不在这里,不用急着晋升‘被缚者’。”格里沙摸了摸气恼的红发少年的脑袋,“过段时间没准有惊喜呢。”
“惊喜?”以利亚不是很确定地看了祂一眼,叹了口气:
“老师,你上次给我的惊喜是让我见到了萨斯利尔殿下。”
萨斯利尔是格里沙为了分担工作和特性而分裂出来的一个分身。
这次的“惊喜”不会也是一个新的分身吧?
“不是。”格里沙轻而易举地看出以利亚的想法,笑容不变:“不过会跟这份‘征服者’有关。”
以利亚看了看那份特性,又看了看笑着的老师,没有多说什么,安静地点点头:
“好,我明白了。”
“我过来之前,萨斯利尔殿下叫我等会去找他一起处理信徒的祈祷,还有最近侵扰人类的异族和神国的事务……”
“这些就不用说给我听了,你们自己处理就好。”格里沙的笑容心虚了一点,但还是面不改色,“我已经听到了信徒的祈祷了。”
“好。”以利亚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化为虚影,消失在原地。
祂并没有把那个“惊喜”列入自己的日程,直到某一天,难得睡觉的以利亚听到孩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喂。”
那孩子离他很近,带着一种灼热的气息。
“你怎么没醒啊?”
以利亚睁开眼,看见了一个有着一头赤红的长发,甚至因为头发过长,发尾扫到了地上的男孩。
当然,神国的宫殿里不会有灰尘,祂垂至地面的头发并不会染上任何脏污。
小红毛说:
“为什么你不会呼吸?为什么你的皮肤没有温度?你是死了吗?”
“没死。”以利亚皮笑肉不笑,“还能揍你呢。”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
以利亚猜到了这小孩的来历。
他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砰”的一声,红发的小孩变成了一只红毛的猫咪,铁黑色的眼睛里透出几分茫然。
以利亚擒住这只失去了所有非凡能力,还在试图挣扎的红猫,带着祂去了萨斯利尔的宫殿。
和平常一样,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卷轴,还有来来往往的安静肃穆的信徒。
以利亚朝向祂行礼的信徒点点头,脚落到地面上,一步步走着进了主殿。
萨斯利尔平常就在那里办公。
不过今天不只有黑发黑眼的萨斯利尔,祂的身边还有黑金发金眼的格里沙。
以利亚的脚步踏进宫殿的时候,台上的两人异常同步地抬起头,看向祂和祂手里的红色小猫。
格里沙的嘴角上翘,而萨斯利尔面部的阴影似乎波动了一下。
“看来你和梅迪奇相处的还不错。”
格里沙笑完之后又做出沉稳的表情。
“老师,我哪里和这小东西……”以利亚飞快意识到,“梅迪奇”估计就是祂亲爱的老师给这孩子,或者说这份活化的非凡特性起的名字。
“我哪里和梅迪奇关系好了!”
祂的声音里,祂手里的小猫也挣扎的越发厉害,甚至脱离了以利亚抓着祂后脖颈的手。
格里沙看着祂俩的动作,露出和蔼的表情:“祂的诞生离不开你的功劳,既然如此,那就由你来带着祂,指导祂的知识和常识吧。”
以利亚有些茫然地睁大眼:“老师,我最近活挺多的。”
祂还有不少事情堆着没干。
格里沙看了一眼旁边沉浸式处理祈祷的萨斯利尔:“我让萨斯利尔拿走一些。”
以利亚挣扎:“老师,我觉得萨斯利尔殿下已经很忙了……”
格里沙面不改色:“相信我,祂可以的。你只要照顾好梅迪奇就行。”
以咳了一声,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等等,这小东西叫梅迪奇,是那个美第奇?”
作为和格里沙有着相似文化背景的人,他当然听得懂这个名字的含义。
格里沙露出一个微笑:“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你觉得呢?”
虽然他已经用圣经或者各种神话传说里的名字给很多人类起了名,但他还是第一次用以前的文明里的的名字来给这个时代的天生神话生物起名。
以利亚沉默一会:“确实挺不错。”
不过给猎人途径的天生神话生物起一个很适合音乐美术诗歌的名字是不是有点错频道了?
这孩子,呃,这位新取名的梅迪奇,真的能实现格里沙给他起名时的期待吗?
格里沙眨眨眼,偷到了他的想法,温和道:“不,我给他们起名的时候从来没抱着‘希望他们和名字背后的故事相符’的想法。”
“不然的话,我给他们的很多名字的原型可没有一个好结局。”
“我只是很单纯的想起这么一个名字而已,只是想让这些名字在这个世界里流传下去而已。”
“你就当我……”格里沙思考了一下,又偷走了以利亚内心的想法,用对他来说有些晦涩的中文说道:“为了表达思乡之情吧”。
倏然之间,造物主的微笑的画面破碎成镜面的裂痕。
“砰。”
罗塞尔没有看向被他扔到地上的那面镜子,曾经蔚蓝而深邃,此刻却泛着猩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金发碧眼的青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祂那副成熟威严的面容配上带着厚重血丝的眼睛,显出几分诡异和恐怖,带着无尽的权威和压迫感。
不过被他询问的青年似乎对此没有丝毫感觉,只是沉静地点头:
“我有所推测。毕竟我在满月诅咒的时候,看到过一点画面。”
“亚瑟,你知道那个月亮就是……”罗塞尔抬手指向窗外,声音十分激动,话语却说的不算完整。
“对。”亚瑟·莫德雷德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如同带着面具一般地点头。
“如果你还有印象的话,我们在航海去宾西的时候,你也看到了那里的幻影吧。”
亚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你知道的,那里和我们的过去有关。”
“我以为那是根据我们的思维构造出的幻像!”罗塞尔咬牙,周围的书、笔、桌子以及灯火都在祂的声音里颤抖。
亚瑟平静地挪开眼:“那你现在知道那些都是真的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栗发的男望着亚瑟,声音里带着失望和绝望,“为什么不在更早的时候让我知道这一切,为什么要看着我探究这些东西,又眼睁睁地看着我在找到真相之后彻底绝望?”
“我的痛苦会成为你的情绪食粮吗?我的绝望会让你产生贪婪吗?我的欲望会带来你的追寻吗?你会成为情绪和欲望的奴隶吗?”
罗塞尔一叠声的质问。
“不会。”亚瑟又恢复了没什么情绪的样子,默然了一瞬又道:“我并不是因为那些东西而来到你身边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回去?”
罗塞尔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绕过桌面,大步走到如人偶般站立着的亚瑟的面前,按住祂的肩膀,死死地盯着祂:
“看着我的眼睛。”
祂说:
“回答我,亚瑟。”
“你确定你还是我的友人吗?”
“你能确定现在的你还是你自己吗?”
亚瑟回过头,看向祂,碧绿的眼睛如深林下的湖泊,向来没有高光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些许疲惫:
“我不知道……罗塞尔,黄涛,我不知道。”
“我确定这里就是我的故乡,但是我没有找到我的过去。”
“旧日的废墟里找不到我的过往。”
“我甚至无法确定我的存在。”
……
“伊莱亚?”
“伊莱亚,醒醒。”
开始是属于疯狂冒险家格尔曼的声音,然后是属于克莱恩的声音。
“塔罗会就要开始了,该起床了。”
伊莱亚从混乱的、嘈杂的、模糊不清的梦境里清醒过来,睁开眼,缓缓坐起身。
他听到克莱恩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带着犹豫和关切:
“怎么了吗?”
他听到克莱恩说:
“你梦到什么很特殊或者很痛苦的记忆了吗?为什么你在哭?”
伊莱亚抬起手,擦了一下脸,也有些茫然地看到手上的水痕。
原来成了半神也会流眼泪?好神奇。
他有些困惑地想。
伊莱亚努力回忆了一下梦境里的内容,但是只想起白色的建筑间翠绿的植物,想起堆满了卷轴的宫殿和被煤气灯照亮的书房,想起各个场景间模糊的人影。
而在梦里发生过的那些对话,似乎都随着梦境的离去一起消散了。
“我也不知道……”伊莱亚揉了揉脑袋,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去盥洗室简单洗漱了一下。
因为熬了一宿,所以天亮了没有危险之后,他们就回到各自的舱室补觉去了。
克莱恩来叫他叫的很及时,现在已经是下午,离塔罗会的开始只有二十分钟了。
伊莱亚整理好自己,坐在克莱恩对面的沙发上,整理了一下自己新回忆起来的部分梦境内容,说道:
“也许是因为我接触到了班西,所以想起来了一点和这里有关的过去的回忆吧。”
“可惜内容不算多,对现在的我来说也没什么用。”
伊莱亚并不好奇过去的自己是怎么照顾小孩和加班的,他倒是挺想知道罗塞尔为什么会和亚瑟吵架,但是在他想起来的那部分梦境的对话里,那两人把吵架的主题藏的很好。
“反正你自己有数就好,我相信你。不过记忆这种东西本来就很麻烦,实在想不明白的话,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克莱恩安慰了一下他,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虽然知道对方同样是参加塔罗会的人,但是他们平常在周一下午的时候还是在不同的房间里等待聚会的开场。
时针指向三点,深红的光芒闪过,灰白雾气重现于眼前。
伊莱亚晃了晃脑袋,抛开自己脑子里那些碎片的梦境回忆。
新的塔罗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