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手臂上的那三道抓痕,深的吓人。
她不怕别的,就怕这个。
她有空间,有物资,可这支队伍里没有大夫,更没有神仙。
而且那些老鼠一看就不正常,谁知道……
看着叶棠绷紧的脸,谢怀瑜将地图卷了起来,用细绳系好。
“离此地最近的城,是摩诃城,我们从这里走,若是一路不停歇的话,大概需要两天半的时间。”
“摩诃城?”
叶棠在脑子里飞快的搜索这个名字,似乎有些模糊的印象。
“嗯。”谢怀瑜应了一声,
“摩诃城是西北的大城,城池坚固,据说守军有三千,叛军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进去。”
“最重要的是,城里有西北最大的药市,各类药材齐全,我们必须在伤者发病前赶到那里,备好药材。”
“但如果被发现是鼠疫,我们极有可能会被射杀。”
叶棠心里咯噔了好几下。
这谢秀才说话怎么还带大喘气的?
不过,这摩诃城,他们必去无疑!
两人正商量着,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哭嚎声。
叶棠蹙眉回头,看见叶大丫正被杨氏一把推开,瘦小的身子踉跄着撞在了树上。
“你个死丫头,奔丧呢,嚎什么嚎!”
杨氏坐在牛车边上,怀里死死的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像护着命根子。
叶大丫涨红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奶奶,我们饿……”
“饿什么饿!你爹都被老鼠咬了,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还吃什么粮食?浪费!”
杨氏啐了一口,恶狠狠的瞪着不远处的叶三郎,
“如今的粮食珍贵着呢,怎能用来喂死人!”
叶三郎本就惨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想起自己在家时当牛做马,家里大半的粮食都是他从地里刨出来的,可现在……
他扑通一声跪在杨氏面前,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娘,我求您了,给孩子们一口吃的吧,她们还小啊。”
“我的伤……我知道可能活不了几天了,可白芷的肚子里还有您的孙子,她饿不得啊!”
杨氏一听,非但没有心软,反而冷笑起来,
“她肚子里怀的还不知道是男是女,也配吃金贵的粮食?”
“我这粮食可是要留给我大郎和庆丰的,庆丰将来是要当大官的!”
她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三儿子,尖酸的骂道,
“你们这一家子拖油瓶,早死早超生,正好省粮食,都给我滚远点!”
一旁的叶老头揣着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对儿子的哀求充耳不闻。
叶大丫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奶奶,我们也是您的孙女!昨天晚上我们也拼了命,我爹还为了保护你被老鼠咬伤了,你为什么不给我们饭吃?”
“就凭你们是赔钱货。”
杨氏的声音愈发恶毒,“等到了地方,我就把你们几个丫头片子全都卖到窑子里去,还能换几个钱,省得在这碍眼!”
叶棠听的脑仁疼。
这老虔婆是真蠢还是假蠢?
叶三郎现在还能干活,叶大郎那个自私鬼,下次遇见危险,第一个扔下的就是他这个老娘。
还有叶庆丰,一个被老鼠吓的差点尿裤子的怂包,还当大官?
做什么春秋大梦!
她本不想管这摊子烂事儿,可那声音实在太吵了。
她站起身,拎着刀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杨氏,把粮食拿出来。”
杨氏看见叶棠,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她还是梗着脖子,
“凭什么?这是我们老叶家的粮食,我想给谁就给谁!”
“你们二房都分出去了,还有什么资格管我们的事儿!”
她又看了眼叶棠手里的刀,大声嚷嚷道,
“既然你这么有善心,怎么不拿你自己的粮食出来,做好人呢?”
叶棠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刀抛起来,又稳稳的接住,刀锋闪过一道寒光。
她歪了歪头,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你猜,我敢不敢抢?”
杨氏被她看的心里发毛,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她还想再骂,嘴里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叶棠的身上时,一直低着头的叶大丫猛的站起了身。
她看准了杨氏放在地上的另一个小布包,猛的蹿了出去!
“诶——小贱蹄子,你敢!”
杨氏反应过来时,叶大丫已经抓起布包,头也不回的扎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抓住她!快给我抓住那个小娼妇!”
杨氏气的从地上跳起来,
她指着林子破口大骂,“有本事你就别回来!你死在外面算了!”
叶棠看着原地跳脚干骂的杨氏,心里没什么波澜。
挺好,他们总算学会自己动手了。
她收回目光,不经意间对上了谢怀瑜的视线。
那人依旧靠坐在树下,姿态闲适,仿佛刚刚看了一场有趣的戏。
见她望过来,他那双总是带着病气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边好不容易安静了,叶棠刚想坐回去喘口气,
眼角余光就瞥见几个妇人正朝着自己这边挪了过来,一个个畏畏缩缩的,好似受惊的鹌鹑。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脸蜡黄,嘴唇也干裂起皮了。
她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叶棠的面前。
“棠棠,求你,求你给俺们这些当媳妇儿的做个主吧!”
她这一跪,身后的几个年轻些的妇人也跟着跪下了,
一时间,低低的啜泣声响了起来。
“昨晚上,老鼠围过来时,俺男人吓的腿都软了,是我抄起扁担护着孩子冲在前面的。”
“可今早分吃的时,俺婆婆就给了我一小口,她说我是外人,吃多了也是浪费……”
她身后有人接话,“是啊,棠棠姑娘,干活的时候,我们是家里的牛马,分粮食的时候,我们就是外来的贼。”
“再这样下去,我们还没到地方,就得先被活活的饿死了!”
李氏一听这话,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她叉着腰挡在叶棠的身前,
“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如今各家过各家的日子,婆媳那点儿事也来烦我闺女?”
“她是我家的顶梁柱,不是给你们断官司的青天大老爷!”
李氏说着就要赶人,“你们赶紧各回各家去,别在这儿添乱了!”
叶棠记得,昨夜鼠群来袭时,
面前的王三嫂为了护住孩子,抄起了一根烧火棍,比她那个缩在车板下的男人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那个哭诉的年轻媳妇儿,昨晚也是背着男人跑的。
这些人,是能干活的,能拼命的。
她们可不是什么累赘,至少现在不是。
可如果任由她们饿着,很快就会变成真正的累赘。
一支队伍里,饿的走不动路的人越多,大家死的就越快。
这个道理,叶棠懂。
“所以,你们是想让我替你们出头,跟你们的婆婆要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