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瑜在地图上仔细比对了一番,确认道,
“那应该就是我们此行的目标,摩诃城。”
进城,意味着他们可以补充急需的盐和铁器,
谢怀瑜的肺病也需要找个正经大夫看看。
虽然队伍里的人现在都好了,但叶棠总觉得不放心,他们必须进城一趟,摸清情况。
经过商议,一支进城小队很快确定下来。
叶棠必须去。
谢怀瑜是秀才,负责跟官府打交道。
大舅和二舅孔武有力,是武力保障。
最后,叶棠带上了姥姥,孙氏能说会道,善于交际,
而且给她收拾干净了,再换上一身体面的衣服,看着就像个富家老太太,方便他们在城里采买时打掩护。
第二天一早,五人收拾妥当,带上一些准备用来交易的肉干和皮毛,朝着远处的城池轮廓走去。
摩诃城高大的城墙越来越近,属于人间的烟火气,让众人多日来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不少。
但城池周围的流民还是不少。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来到高大的城门下时,却被一队手持长枪、神情戒备的官兵拦住了去路。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兵头厉声喝道。
谢怀瑜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温声说道,“军爷,我们是路过的商队,想进城采买些物资。”
那兵头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他们风尘仆仆的衣着和身后的包袱上打了个转,脸上露出一丝鄙夷和警惕。
他懒的回话,只是用手里的长枪,朝高耸的城墙方向一指。
叶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灰黑色的城墙上,赫然贴着一张巨大的告示,上面用墨汁写着两行醒目的大字。
第一行是,“严防流民,禁止入城!”
第二行是,“悬赏良医,寻求治疫之方!”
“你们不识字吗?”
兵头不耐烦的哼了一声,“摩诃城可不收流民,你们还是哪来的回哪去吧。”
周围几个同样被拦住衣衫褴褛的人闻言,脸上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
他们被其他官兵粗暴的推搡着驱赶。
关键时刻,谢怀瑜又往前走了一步,恰好挡在叶棠身前,隔开了兵头审视的目光。
他微微躬身,从怀里掏出一份被布包的好好的文书,双手递上。
“军爷有礼,在下谢怀瑜,有秀才功名在身,这几位是在下的家眷,我等并非流民,乃是进城探亲。”
“只是路上不幸遭遇匪患,才显的有些狼狈。”
他说着,还配合的捂嘴轻咳了两声,本就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那份文弱书生的气质,配上他清俊的容貌,让人不免对他增添了几分信任。
果然,那小旗官的眼神缓和了些。
秀才,在这个时代还是有些分量的。
他狐疑的接过文书,展开看了看,上面的官印是真的。
他把文书还给谢怀瑜,态度好了点,但依旧没有放行的意思,
“秀才老爷?探亲?现在城里不太平,你们这身行头,我很难办啊。”
叶棠站在谢怀瑜身后,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张告示。
她不识字,但她能猜,第一行大概就是不准进城的意思,可第二行呢?悬赏?治疫?
她捅了捅谢怀瑜的后腰。
谢怀瑜会意,一边与小旗官周旋,一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说,
“城周围的村落闹时疫,县令悬赏百两白银,求治疫良方。”
百两白银?这么多?
那是什么概念?够他们整个队伍买多少粮食和盐巴?够买多少铁器和药材?
突然,叶棠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治疫之方?
他们刚刚治好的,不就是所谓的鼠疫吗?
虽然她心里清楚,那鼠疫能治好完全靠她的空间水。
但外人不知道啊,在别人眼里,他们就是从一场必死的瘟疫中活下来的奇迹。
而且,她害怕被别人发现他们的怪异之处,在那泉水中留了很多空间水,只要是喝了那水的人,必定会有奇效。
这不就是现成的治疫之方吗?
可这风险也极大,堪称是向官府行骗,一旦败露,就是杀头的死罪。
但这回报,也大的惊人。
她又轻轻推了谢怀瑜一下,用眼神示意,这钱,我们能挣不?
谢怀瑜立刻明白了叶棠的意思。
叶棠的胆子还怪大的。
可他曾听说过这县令的品行并不怎么端正。
谢怀瑜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的说,不好拿。
官府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一个不慎,就是引火烧身。
就在两人用眼神无声交锋时,那小旗官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你们到底走不走,别挡着道!”
眼看就要被驱赶,一直沉默的姥姥孙氏动了。
她一直低着头,像个寻常的乡下老太太,此刻却不着痕迹的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谦卑讨好的笑。
她的手从袖子里滑出来,快如闪电的将一小块碎银子塞进了小旗官的手心里,动作又快又隐蔽,旁边的官兵都没看清。
“军爷辛苦,军爷辛苦。”
孙氏满脸褶子都笑开了花,“天气热,这点碎银子,不成敬意,给兄弟们买碗茶喝,解解暑。”
那小旗官手心一沉,指尖一捻,便知分量不轻。
他脸上的怀疑和不耐烦瞬间融化,变成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把银子往袖袋里一揣,大手一挥,嗓门都亮堂了不少,
“嗨,原来是谢秀才和家眷,瞧我这眼力,进去吧,进去吧。”
他又装模作样的叮嘱一句,“城里最近不太平,几位可别乱走动啊。”
一行人,就这么顺利的进了摩诃城。
大舅和二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奇。
城内的景象,比叶棠想象的要紧张。
街道上虽然还有行人,但大多行色匆匆,气氛远不如她记忆中太平年间的城镇。
一队队持刀的官兵随处可见,米铺和药铺门口都排着长队,价格牌上的数字高的吓人。
他们不敢多做停留,找了一家位置偏僻,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了下来。
“我跟大舅去茶馆转转,打探一下消息。”
谢怀瑜安顿好后,对叶棠说。
叶棠点头,“你们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