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一个。”
刚才还在犹豫的几个汉子,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站了出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短短半个时辰,整个营地,男人们扛着锄头,跟着李家舅舅们,热火朝天地去挖陷阱。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嘿咻嘿咻的号子声,在山坳里此起彼伏。
独眼龙带着他那伙人,在山林里钻来钻去,发挥着他们对地形的熟悉,寻找着最完美的伏击地点。
就连之前反对最激烈的李瘸子等几个老人,也在孙氏的组织下,坐在一旁,用石头一下一下地打磨着箭头和矛尖。
妇人们则忙着烧水做饭,将昨天剩下的猪骨汤又热了一遍,给要出大力气的男人们一人盛了一碗。
谢怀瑜站在一棵树下,看着这一切,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福伯在他身后低声说道:“公子,他们……真的能成吗?”
谢怀瑜的目光,落在那个正跟几个舅舅比划着陷阱深度的身影上。
“她会的。”
经过一上午的准备,一切就绪。
黑娃和李三的身影从林子深处钻了出来,两人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
“棠棠,查清楚了。”
黑娃压低声音,难掩兴奋,一想到能把这些野猪一网打尽,他口水都控制不住了。
“那群猪崽子,老的老,小的小,公的母的,差不多五六十头。”
“它们的老窝就在那边的山谷里,每天天蒙蒙亮就出来,顺着一条小路去河边喝水。”
“路我们都摸清了,只有一条。”
几乎是同时,独眼龙也带着他那几个手下,从另一个方向跑了回来。
“叶姑娘,找到了,找到了。”
他指着西边,“就跟您画的图一模一样,一个葫芦口,进去肚子大,三面都是死崖,那群猪进去,就是关门打狗,插翅难飞!”
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叶棠将所有核心成员:舅舅们、黑娃、独眼龙,还有村长、李瘸子,都召集到了牛车旁。
谢怀瑜坐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安静地听着。
“明天,引君入瓮,关门打狗。”
叶棠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葫芦谷的地形,和野猪群的行进路线。
“诱饵,我去放。”
她点了点自己,“大舅、二舅、黑娃,还有你们几个跑得最快的,跟我一起。”
“我们的任务,就是把猪引到这里。”
她指向葫芦谷的入口。
“独眼龙,你带人守在入口两边的高地上。”
“等猪群全部进去,你们就负责关门,用我们准备好的石头和栅栏,把路给我堵死,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来。”
“剩下的人,埋伏在三面悬崖上,等我的信号,就给我用石头、檑木往下砸,用火箭往下射。怎么狠怎么来。”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李家剩下的几个舅舅和所有青壮年,
“猪王和剩下的残兵,会冲击谷口,你们的任务,就是组成长矛阵,把它们死死地钉在那里。”
谢怀瑜等棠棠说完后,用树枝在葫芦谷内一个相对平缓的坡地上,轻轻画了个圈。
“这里,是它们唯一可能突围的地方。”
“长矛,要守在这里。”
第三天凌晨,天边还是一片墨色,连鸟都还没叫。
整个营地的人,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全部起身,进入了各自的预定位置。
叶棠带着黑娃等十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野猪群饮水的必经之路上。
他们将昨天那头死猪的血和内脏,毫不吝惜地泼洒在地上。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清晨的露水和泥土的气息,迅速在林间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他们迅速隐蔽在下风口的灌木丛中,屏住呼吸,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个人的心跳都如同擂鼓。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和哼哧哼哧的喘气声。
来了!
一头体型比昨天那头还要庞大一圈的黑色巨兽,率先从林子里冲了出来,浑身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立着。
它警惕地嗅了嗅空气中的血腥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
紧接着,它的身后,一头接一头的大小野猪。
猪王确认没有危险,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带领整个族群,朝着那片血腥的源头,冲了过来。
就是现在!
“跑。”
叶棠低喝一声,第一个从灌木丛中窜了出去。
诱饵小队转身就跑,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们不敢与猪群正面冲突,按照预定的路线,朝着口袋阵山谷的方向狂奔。
身后的野猪群被新鲜的血肉气味彻底激怒,紧追不舍。
叶棠必须精确地控制着速度和距离。
跑得太快,猪群会跟丢目标。
跑得太慢,就会被那锋利的獠牙撕成碎片。
黑娃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头猪王离他只有不到十丈的距离,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吓得他魂飞魄散,脚下跑得更快了。
“别回头,看路。”叶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终于,葫芦谷那狭窄的入口,出现在眼前。
“冲进去。”
叶棠一声令下,诱饵小队迅速向两侧的山壁攀爬躲避。
猪群毫无防备,一头扎进了这个为它们精心准备的坟墓。
当最后一头小猪崽也冲进谷口的瞬间,埋伏在入口两侧高地上的独眼龙,声嘶力竭地吼道:“关门!”
“嘿咻!嘿咻!”
村民们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合力推动着早已准备好的巨石和巨木栅栏。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狭窄的入口被彻底堵死。
直到这时,冲在最前面的猪王才意识到不对。
它猛地停下脚步,困惑地打量着这个陌生而封闭的山谷。
发现被困的猪群,瞬间陷入了狂躁。
猪王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调转方向,带领着猪群,疯狂地冲击着刚刚堵死的入口障碍物。
巨石在冲撞下颤抖,发出沉闷的响声。
“放!”
随着叶棠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滚石,削尖的檑木、燃烧的火箭,铺天盖地地砸向谷底那片黑压压的猪群。
山谷内,野猪凄厉的惨嚎声、巨石落地的撞击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响成一片。
野猪们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处可躲,被滚石砸得筋断骨折,血肉模糊。
火箭点燃了它们身上油亮的皮毛,很快,整个山谷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大部分野猪在第一波攻击下就失去了战斗力,躺在地上哀嚎。
但那头猪王,却异常悍勇。
它皮糙肉厚,几块落石砸在它身上,只是让它晃了晃,行动迟缓了一些。
它顶着漫天的落石,血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它很快就发现了那处由谢怀瑜指出的、相对平缓的坡地。
那是唯一的生路。
猪王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组织起身边仅剩的十几头最强壮的成年野猪,朝着那片坡地,发起了冲锋。
而在那里,由李家三舅、四舅带领的几十个手持长矛的村民,早已严阵以待。
“顶住。”
李三红着眼睛,将长矛狠狠刺入一头冲上来的野猪的脖子。
那野猪临死前猛地一甩头,将他整个人都带飞了出去。
“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