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柔被周范泛扛着回到了青柳村,一路上两人身上的泥泞被周范泛用灵力清理冲刷干净了,但江雨柔还是没有醒。
周范泛找了一间房子把江雨柔安顿在了里面。其他玩家看到她在世界频道留言后纷纷跑了过来。
“饭姐,团姐咋了?”
“有伤到哪里吗?”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周范泛摇头。
周范泛也用系统扫过,完全扫不出来江雨柔现在的状况。
莫不是?和晕3d一样?江雨柔会对这个游戏有一些不适吗?周范泛猜到。
不行,我得看下能不能发条讯息过去。
周范泛在游戏系统里给江雨柔发了消息,发现没有回复后,对其他玩家交代了几句,然后下了线。
摘下头盔的瞬间,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在风里摩擦的沙沙声。
室友们还没回来,宿舍内空荡荡的一片。她拿起手机,点开江雨柔的微信对话框。
“雨柔,在不在?”
她盯着屏幕等了半分钟,没有回复。又打了电话过去,没有响应。
唉……愁……雨柔应该没有什么事吧?
窗外不知何时阴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雨。
周范泛把手机放下,又重新戴上了头盔。她想去问问游戏里面的Npc知不知道这种是什么情况。毕竟这个游戏里面Npc很智能来着……
这也算是病急乱投医吧……
再次上线的时候,果然屋子里多了几个人。
这时清纱大师姐正坐在床沿上,一只手轻轻覆在江雨柔的额头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
大长老站在一旁,双手负在身后,表情罕见地严肃。
周范泛身形缓缓浮现在原地,便看到了两人。
“欸!大师姐!大长老!你们来啦!我正要去找你们呢!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章鱼烧她怎么昏迷了!”
“大饭团小师妹,章鱼烧小师妹她…”清纱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忧。
“她的识海里似乎有两个意识。”
周范泛脚步顿了一下。
“欸?这是什么意思?”
大长老接过话头,他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但语气里少了平时喝茶下棋时的那份从容:
“老夫方才与清纱一同探查,发现她的神识之海中并非只有一个神魂。两道意识纠缠消耗了她的精神力,她应当是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导致这具身体处于沉睡。”
他说罢,顿了顿,用那种给后辈讲解心法的语气继续说道:
“这种情况,要么是被人夺舍,邪修以神魂入侵,寄居于她体内。”
“要么是她自己神魂受损严重,导致部分意识分裂。”
他看了周范泛一眼。
“要么就是天生的。她生来便有两魂同体,这在修真界虽然极为罕见,但也并非没有先例。”
周范泛沉默了片刻。
夺舍?不可能吧?玩个游戏耶!
等下哈……雨柔说她有心魔来着——癔症。所以游戏里面设定她真的有两个神识么?呃……
那雨柔这算是天生的吧?毕竟游戏来源于现实,而现实之中雨柔只是生病了。
“应该是天生的。”周范泛抬起头,“她从小就……不太一样。”
清纱和萧婉婷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大长老则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大长老,大师姐,这个能治吗?”周范泛问。
大长老捋了捋胡子,沉吟了片刻:
“识海之事,非老夫所长。但此等问题应当不大,我们清玄宗主修炼的清心剑诀,若修至大成,可稳固神魂,护持识海。你若有心,其余之事不妨向宗主请教。”
清纱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补充道:“师尊前些日子闭关时曾提及,清心剑诀能滋养神魂,对渡劫后遗症大有裨益。只是此功法修炼不易,需心性坚韧之人方能有所成。”
嗯……确实,周范泛的包里还有一本没学的清心剑诀,清玄道长当时也跟她提过这事。
那么Npc都这样说了,这样说来……是不是因为雨柔的病,游戏里打雷刺激到她了,所以她才处于现在这个状态呢?
周范泛越想,越感觉有这个可能性。
心中暗暗道:看来这本功法,以后要让雨柔好好学!
“另外,”清纱看了一眼周范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
“星斗大森林那边方才来了消息。四层兽王三彩玄凤分身在比赛中作弊,已被雷劫反噬而亡。此事是妖兽方监管不力,熊王托人传话,说会在后续做出赔偿。”
大长老从袖中摸出一座骨雕奖杯,递到周范泛面前。那是之前足球赛的冠军奖杯一样,皆由暗金龙最精华的龙骨雕琢而成,表面流动着极淡的金色光晕。
“这场比赛因劫云中断,但金色飞贼最终是由章鱼烧捕获。依规则,修士方胜出。这奖杯,老夫以为交由你们处置最为妥当。”
周范泛接过奖杯,低头看了片刻。然后她转身走出屋子,在村里找到了长恨离漓,把奖杯往她手里一塞。
“放你那个零号大坝里,当镇坝之宝吧。后面给来钓鱼的看,来头够大,好引流。”
长恨离漓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龙骨奖杯,又抬头看了看周范泛。她没有推辞,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行!要是章鱼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说道一半,长恨离漓愣住了。呃……清心丹当糖磕,也许这两人也不需要自己帮忙……自己除了钱还能给她们什么?
周范泛在床边又坐了片刻,看着江雨柔那张安安静静的脸,然后再次下了线。
摘下头盔的时候,宿舍窗外已经是一片铅灰色的天。云层压得极低,看上去随时都会落雨。周范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江雨柔还是没有回消息。
“看来得亲自去看看……真不放心这妮子……”
她穿好衣服出了门,一路往体育学院的方向跑。
放假的教学楼空空荡荡,走廊里连脚步声都能荡出回音。剑道部的门锁着,窗户是黑的,显然没有人。
她绕到保安亭,值班的大叔正在看手机,听她描述完江雨柔的外貌特征,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金头发女学生没有,老师倒是有一个。”
啊?周范泛先是一头雾水……不过提到老师,她倒是想起了剑道部,于是向着剑道部社团走了过去。
周范泛今天第一次意识到一个她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她不知道江雨柔住在哪里。
“窸窸窣窣……”
当经过一片草丛的时候,周范泛听到了草丛里发出了一阵动静。这声音不像是什么小动物,而像是人类在呻吟。
“欸?有人?”
周范泛轻轻走了过去,然后拨开那片灌木丛,看到一个穿着哥特风格连衣裙的小萝莉正蜷缩在草丛里。
黑发凌乱地铺散在枯叶上,裙摆层层叠叠地摊开着,边缘的金色蝴蝶结已经沾了好几个泥点。
那双圆头玛丽珍鞋上全是干涸的水渍,白色丝袜被刮破了好几个洞,露出一小截白得没有血色的脚踝。脑袋上那个夸张的大包还在,比上次看到时更加突兀。
“粤不群老师?你怎么在这里?”周范泛大惊,连忙一手将小萝莉提起来往外面走。
“呃……饿……”
粤不群此刻正闭着眼睛,嘴唇干裂发白,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拧干了水分的海绵,软趴趴地被周范泛单手提着。
“啊,这……”
少女二话不说,在学校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买了两份热便当、三瓶牛奶、四个面包,再加一板巧克力。
收银员看着她怀里那个瘫软无骨的小萝莉,又看了看堆成小山的食物,默默扫码收了钱,没有多问。
“吃吧!快吃!”
“感谢!”
她把粤不群放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长椅上,撕开巧克力包装掰下一块塞进她嘴里。
粤不群的嘴小得连一块巧克力都差点塞不下,但她嚼得极快,几下就把整块巧克力咽了下去。
周范泛把面包拆开递过去,粤不群咬了一口,两颊鼓得满满当当,咀嚼的速度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牛奶插上吸管搁在她旁边,她喝的时候嫌吸管太细,直接把封口撕开往嘴里倒。
两口面包一口牛奶,交替着来,完全不像是需要消化的样子。
“啊——爽!”
五分钟后,她撕开的包装袋在长椅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奶渍,然后若无其事地从长椅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裙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所以……老师你怎么会在草丛里,还变成这样?”周范泛满脑疑问地问。
“因为,嗯……有个邪修。”粤不群看了眼周围,确认无人后,小声道。
她声音依旧是软糯糯的,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这个体型极不相称的杀意。
“实力不强,大概筑基期,但特别阴。他把我引进了一个迷阵,整整困了我好几个时辰。”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用手擦了擦上面的泥。
“迷阵不致命,但会不断吸食被困者的灵力。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出口,大概是因为刚刚有人引动雷劫,雷劫的灵力波动短暂干扰了迷阵的运转,让我找到了出口。然后我就饿成那样了。”
她把树枝在手里掂了掂,做了个极其随意的投掷动作。
“不过嘛!我是装昏的。”
周范泛看了一眼长椅上那堆被她清空的包装袋,又看了一眼粤不群此刻竭力保持的高冷表情,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最后一瓶没开封的牛奶往她手里一塞,然后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对了。”周范泛站起来,“老师,你知道雨柔住在哪里吗?”
“雨柔住处你不知道吗?在那边呢。”
粤不群抬手指了指教师单身宿舍的方向。
唉?雨柔住教师单身宿舍嘛?不过有钱的话,也有可能吧……学校里教师单身宿舍挺多没有人住的来着。
“谢谢老师!”周范泛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唉,下次常来找我哈!我给你看看我的刀法!”
“好的!好的!”周范泛走出几步又折回来,把长椅上那堆空包装袋一股脑扫进垃圾桶,然后再次转身,加快了脚步。
她身后,粤不群没有立刻离开。小萝莉站在便利店门口,抬眼望向头顶那片乌压压的天。
“还好还好,刚聚的劫云嘞,是那妮子引来的嘛?感谢感谢。”
云层深处隐约有极细的雷光一闪而过。
她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刚从地上捡起来的枯枝。
“邪修找不到喽,就你啦!劫云,吃我一击吧!万物为刀——”
枯枝轻飘飘地从她掌心里弹起,沿着她指尖所指的方向射向天空。
枯枝穿入云层,消失在那一大片铅灰之中。云层深处骤然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然后那片乌云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刀,边缘开始卷曲、撕裂,从中心往四周飞速消散。
几个呼吸之间,天空已经亮堂了几分。
粤不群拍了拍手上的灰,把裙摆上一根枯草摘掉,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她的小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和刚才那个瘫在草丛里快饿死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
远处教学楼上,一个职业装的女性狼狈地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大口喘气。
她推了推眼镜,胸口剧烈起伏。
“呼——呼……果真是老怪物,我使用拜月教老祖给的迷阵才拖延她半天……”
“还好,还好,刚刚有个学生把她扶了起来,而不是我现身……”
她想起了刚刚直接将天际劫云捅穿的枯枝,心里升起了一阵阵寒意。
另一边,周范泛跑到教师单身宿舍楼下的时候,天上那片乌云已经散了大半,隐约透出一角浅蓝色的天光。
她没注意到天气变化,也没多余的精力去注意。
她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一排窗户,不知道江雨柔住的是哪一间。不过嘛,看了几眼,好像只有最偏僻的那边有住人的痕迹。
于是周范泛跑了过去在楼下喊:
“雨柔——”
她喊了一声,声音在安静得过分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雨柔——”
沧澜城雷劫散,游戏中章鱼烧的身体缓缓消失。
室内,江雨柔将游戏头盔取了下来。她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那红蓝渐变的瞳孔。
听到窗外熟悉的喊声,江雨柔一个转身,身上的睡衣已然换回了她刚来沧澜时穿的那一身古风长裙。
她抚了一下太阳穴,像是很久没有接管这具身体一般踉跄站起。在要摔倒的时候,一阵蓝色的灵力涌动,缓缓接住了她。
“前辈?原来雨柔是这样认为她的嘛?有趣……”少女白皙微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充满兴趣的神情。
房间在二楼,于是江雨柔推开阳台的门,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她的金发披散在肩上,身上穿着一件交领的古风长裙,料子是极淡的青色。低头看着楼下的周范泛,那双眼睛仍是红蓝渐变的。
“前辈,你怎么来了?”声音从二楼飘下来,软绵绵的,和平时那个呆萌的声线听起来似乎一模一样,但其中多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