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能急，步子迈大了会扯到什么，她很清楚。
“今天这些就够了。”陈染指了指地上的矿石和苦石，“先看看品质，如果好的话，以后可以长期合作。你们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下次带过来。”
老兽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陈染意外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
“陈染。”
“陈染。”老兽人重复了一遍，发音有些生硬，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叫云墨，云豹部落的长老。”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覆满短毛的手，穿过安全区屏障的边缘，金色光纹亮了一下。但没有阻拦他，悬在半空中。
陈染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巨大的爪子。
掌心的触感粗糙而温热，那些锋利的指甲小心地收拢着，没有碰到她的皮肤。他的手比她的大两倍还多，握上去像是握着一块温热的岩石。
“云长老。”陈染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合作愉快。”
云墨微微颔首，松开了手，后退了两步。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脸看着陈染，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映着晨光，像是一颗琥珀色的星星。
“七十二季以来，”他说，“你是第一个摸了我的手却没有缩回去的盐族人。”
“我不是盐族人。”陈染说。
“我知道。”云墨道，“所以我才奇怪。”
他带着那些年轻兽人走了。云冽走在最后，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目光在陈染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了餐车上。他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记住这个场景的每一个细节，然后转身大步跟上了队伍。
草丛在他们身后合拢，窸窸窣窣的声音渐行渐远。
陈染站在安全区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脏终于从嗓子眼落回了胸腔。
“司柒，”她说，“刚才我的表现怎么样？”
【心率峰值达到一百三十八次每分钟，较昨天下降了百分之十二。肾上腺素分泌量也显着降低。综合评估，你的心理适应能力正在提升。】
陈染无语道：“说人话。”
司柒连忙言简意赅道：【你在进步。】
陈染笑了一下，转身回到餐车旁边，拉开抽屉清点了一下剩下的货物。三袋盐被拿走了，方便面和酱油还没动。她又从餐车下面的储物格里翻出一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坐在餐车的操作台上，看着远处云墨等人离开的方向。
晨光越来越亮，天空从灰蓝色变成了浅蓝色，远处山丘上的灰绿色灌木在光线中显出了更多的细节。它们确实活着，那些叶子虽然卷曲干瘪，但叶脉里还有水分在流动，顶端那些暗红色的果实虽然小，但饱满而坚韧。
盐棘草。能在盐碱化的土地上存活的植物，根系能吸附盐分，叶片末端凝结出蕴含能量的晶体。
这不就是这个世界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吗？
“司柒，苦石的能量能做什么用？”
【目前尚未完全解析，但初步判断可以作为能量源使用。例如为小型电子设备供电，或转化为其他形式的能源，建议在返回后对样本进行详细分析。】
“也就是说，我可以把苦石带回现代世界，用它来给我的手机充电？”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能量转换装置。目前你尚未解锁相关权限。】
陈染撇了撇嘴。好吧，又是一个需要升级才能解锁的功能。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现在最重要的是建立稳定的贸易关系，让云豹部落的兽人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她的货物，习惯交易本身。
她又在安全区里等了大约一个小时，期间有两次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她没有看到任何身影。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比昨天少了一些敌意，但依然带着审视和警惕。
快到中午的时候，草丛再次被拨开，这次来的是三个年轻的兽人，没有云墨，也没有云冽。他们每人背着一个粗麻编织的袋子，走到安全区边缘，把袋子放在地上，然后迅速后退到十步之外。
其中一个兽人看起来年纪最小，毛色是浅棕色的，眼睛比其他兽人圆一些，竖瞳没有那么明显。他退得太快，被脚下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旁边两个兽人立刻扶住他，同时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像是在责备他不该在“陌生人”面前出丑。
陈染忍住笑，走到安全区边缘，打开那几个麻袋。
第一袋是铁矿石，大约有二十斤，品相不错，灰黑色的矿石表面泛着金属光泽，含铁量应该不低。第二袋是盐棘草，满满一袋，干枯的茎秆和叶子压得很实，大概有四五斤。第三袋是苦石，大大小小十几颗，最小的只有鸽子蛋大，最大的比成年人的拳头还大一圈。所有的苦石都泛着那种淡蓝色的光，放在一起像是一小堆蓝色的火焰。
哇哦，都是好东西啊！
陈染站起来，看着那三个兽人。他们站成一排，离安全区大约十步远，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做逃跑的准备。那个年纪最小的兽人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耳朵紧张地向后贴紧了。
“谢谢你们。”陈染说，“告诉云长老，货我收了，下次我会带更多的东西来交换。”
她转身从餐车里拿出之前没被拿走的那包方便面和那瓶酱油，想了想，又从抽屉里取出一袋红糖，大概一斤装。她把这三样东西放在安全区边缘，退后几步。
“这是给你们的。”她说，“不是交易，是额外的。那袋红色的东西是糖，甜的，可以泡水喝，也可以直接吃。”
三个兽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动。
“拿走吧。”陈染又说了一遍，“趁我还没反悔。”
那个年纪最小的兽人终于忍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弯下腰，飞快地抓起那几样东西，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蹿了回去。另外两个兽人立刻接住他，三个人抱着那堆东西，转身就跑，几下就消失在了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