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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床榻上的时候,眉目才缓缓舒展开。

一路奔波,还是实打实的感觉让人舒坦。

只是刚展开瞬间又皱起了眉头,“佩兰,若是再有人上门来胡说八道,便直接扭送到官府去。”

自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谢子归是新科状元,所到之处当地官员定要随访招待。

出了这般岔子,少不得有人存了看热闹的心思。

谢子归无家族靠山,夫人又是商户女,若是忍出名声来,后面不定会有多麻烦事。

哪怕闹大了,不不了谢子归说上一句,内子无状,传出温明月嚣张不容人的名声来便是了。

温明月作为温家的大管家,还能做不了这官家夫人了?

佩兰一听马上露了笑容出来,好似这气出了一大半去。她是不知道这里头的道道,只要自家主子不受气便成。

到底是接连奔波,温明月乏累的紧,这一觉直接睡到天黑。

迷迷糊糊睁眼,而后瞬间清醒,“子规。”信心挂念的两个字,脱口而出。

“姑娘。”佩兰听见动静,连忙推门进来,拨亮了烛芯,麻利的卷起床曼,“姑爷尚未归来,奴婢已经差人去外头等着了。”

这个时辰,即便是有公事尚也忙完了。

也就刚来的时候,谢子归差人说了一声,到现在也没个动静,便是佩兰也有些心慌了。

“天色渐暗,带着火把在外头守着。”说话的功夫温明月已经起身,看着外头便将忧愁挂在脸上。

今日白日里瞧着这便僻静,到了夜里路上定然难走。

知道温明月挂念谢子归,想劝的话佩兰又给咽了回去。

又等了一个时辰,那锅里的饭菜热了又热,旁的也就算了那鱼再不吃可就有毒性了,佩兰到底没忍住,劝温明月莫要等了。

只是温明月刚摇了头,听着外头就有动静了,下头的人声音渐渐清晰。

“是姑爷回来了。”好似阴沉的天忽然放晴,便是连佩兰的声音里都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温明月赶紧起身,刚走到门口谢子归就大踏步而来。

数月未见,他似乎瘦了不少,颧骨上都没肉了,眼下也有些青色。

“怎么轻减了不少?”

两人同时开口,眉头一样的紧锁,忽而又是相视而笑。

佩兰指挥下头的人赶紧将饭菜端上去,好尽快的退下。

想来这夫妻俩,有的是话要说。

“你这鼓鼓囊囊的放的什么?”相思之言说不出口,不过是寻常的一句询问罢了。

这么瘦的人,怀里的衣裳是明显的鼓起来。

比温明月高上一头的谢子归,微微的弯腰,左右看了一眼才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东西取出来,“知你爱吃,我怎会不备着?”

掏出来的是温明月最爱吃的烧饼。

上面的油脂将谢子归的衣裳都浸出一片来。

“也不怕让人笑话!”温明月娇嗔一声,捶打了一下他的肩膀,毕竟是新科状元,若让外人瞧见恐会说闲话。

谢子归却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同往常一样,用膳前先为温明月喜了净手的帕子,“又不是给旁人的,我怕什么?”

在递给温明月的时候,眉目间都是笑意。

那一双眼睛好似会说话一样,勾的温明月脸都红了,不敢看他,赶紧坐了下来。

“你瞧着这平城知府如何?”脸太烫,温明月便想着赶紧转移注意力。

谢子规坐下后很自然为温明月挑鱼刺,若非温家相救,他不定早就沦落街头受尽苦楚了,再加上温明月也不是爱摆架子的人,是以两个人单独相处,多是不用下人伺候,所以这照顾温明月的事,就落在谢子归的身上。

即便而今,今非昔比,也不例外。

谢子归冷哼一声,“我在平城这几日,发现富人绫罗绸缎用之不尽,而寻常百姓就是一日三餐都难有着落。”

说白了,要么富,要么贫。

听了这话,温明月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不止如此,他还公然向我讨要喜银。”说的好听,说是沾沾新科状元的喜气。

这是公然不讲王法放在眼里了。

温明月唇越抿越紧,真是祸害一方百姓。

说起这个事来,谢子归放下筷子,郑重的拉起温明月的手,“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咱们路经此地,不得不收敛锋芒,我怕他动外心思,只同他说你是我远方表妹。”

不过是个亲戚,自不必引人注意。

若说是夫妻,谢子归怕自己得罪了平城官员,害的温明月受苦。

“你我夫妻同心,自不怕那些魑魅魍魉!”温明月摇了摇头,并不赞同。谢子归到底是新科状元,若是真的在平城出什么事,那是可以直接惊动皇帝的。

谢子归轻叹一口气,“我不敢赌。”

温明月是自己的命,甚至自己可以死,温明月都不能出事。

他磨砂着温明月的掌心,“只怪我没出息,若我有本事封侯为相,绝不让你受着窝囊气。”

他恨不得昭告天下,有幸得此贤妻。

“你的手。”温明月却注意到,掌心得粗糙。

他是拿笔的手,都没做过粗活。

猛然间翻过谢子归的手掌,左手蜿蜒难堪的伤疤映入温明月的眼睛,温明月双手颤抖,眼中含泪,“这,这是怎么了?”

谢子归干笑了一声,不自在的将手收回,“不过是赶路的时候摔的。”

“这是摔在什么地方,能成这般模样?”温明月陡然抬高声音,本以为是新科状元乃是荣耀加身,可眼下却并非如此。

谢子归长叹一声,“不提了。”

民不与官争,小官也不与大官争。

谢子归顺了顺温明月的头发,“这为官不同于做买卖,不得有半分行差踏错。”

从前是温明月护着自己,以后便是自己护着温明月。

温明月轻轻摇头,为官有时候跟做买卖差不多,都是要仔细算计,斟酌端详。

只是还没出来,下头的人行色匆匆,附在谢子归耳边轻语了几句。

谢子归眼神微变,随即站了起来,“知府大人唤我有差事,我先走了,明日再回来。”

他行色匆匆,衣角卷起的风,吹着筷子掉落在地上,挡住了温明月往前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