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从前温明月定然想,谢子归出落的不错。
可现在,只觉得好像一坨粑粑上,无论有什么,也都是脏的。
谢子归身子往后,“本来娇姝该亲自来送长姐的,只是她的性子长姐也知晓,是个冲动的,等着她反省明白,我定让她给长姐登门道歉。”
“这倒不必。”毕竟,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谢子归看温明月态度冷淡,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骑着马让出路来,“那,便不送长姐了。”
马车帘子落下前,谢子归的眼神始终是在马车上的。
虔诚的送温明月离开。
“他是伪君子!”佩兰愤恨的念着,口口声声说什么对小姐情深意重,可是小姐死的蹊跷,他却连查都不敢查。
温明月轻轻的嗯了一声,看着佩兰紧皱的眉心,忍不住抚平她额头,“现在有我,你且只看我如何为你做主便是。”
不必她将所有的重担都担在身上。
只是看自己如此宽慰佩兰,佩兰的脸色还没有缓和过来,温明月无奈的哄道,“等到了国公府,我给你找最好的桂花酿。”
佩兰有时候贪嘴,就好这一口。
温明月想到从前的事,笑的眉眼弯弯。
佩兰定定的看着温明月,“你怎知我喜欢什么?”
突然间问了出来。
温明月愣了一瞬,想着要不自己承认吧,可是她不敢,她怕最亲近的人将自己当成怪物。
只是借口还没找到,佩兰突然握住了温明月的手,“姑娘,是你吗?”
她知道这个想法荒谬,可是却阻止不了心中疯狂涌起的念头。
她说话的语气,那不屑的表情,处事的风格都像极了自己的姑娘。
尤其是手指上的小动作,或许连温明月都不知道,她一思考的时候手指就想转动扳手,还有打算盘的时候,尾指总爱翘着,当停止打算盘,指甲会直挺挺的敲两下桌面。
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温明月慢慢的抽出手来,她啊胆小的不如佩兰真诚,“你莫要害怕。”
这句话,代表了承认了。
不需要什么证据,她承认了那就是自家的姑娘。
佩兰哭着抱紧温明月,“太好了,姑娘你没死,你没死。”
当她知道温明月出事的消息后,一瞬间有一种天崩地塌的感觉,若非用要给温明月的信念强撑着,她早就去陪温明月了。
她都想好了,等着大仇得报日,就是她吞金自尽时。
温明月轻轻的拍着佩兰的后背,“不,我已经死了。”
轻声的解释,这一怪异的现象,也有可能自己是一缕怨魂,强附在这具身子上。
佩兰猛的抬头,定定的看着与自家姑娘半点没有相像处的容颜,突然又将温明月抱紧了些,“姑娘莫要想那么多,定然是老天爷特意的安排。”
若真是怨魂,侯府的官威早就压的温明月喘不过气来了,自己一个正常人,看见那一对石狮子都害怕,更何况是鬼魂呢?
也许,自己的姑娘是天神呢。
温明月被佩兰的话都逗笑了,“如此我可真是有脸了。”
在佩兰眼里,自己真真是千般万般的好。
既眼前人是自己的姑娘,从前只能猜测的事,而今佩兰亲自问了出来。
她想知道温明月到底是怎么死的。
得知真的是温娇姝,佩兰狠狠的啐了一口,她希望她跟谢子归一辈子纠缠,一辈子凄苦,两个人都互相折磨,生不如死。
她想着,想着用世上最狠的话来骂这两个人。
她恨温娇姝,因为她是要了自己主子性命的仇人。她更恨谢子归,若非他自私自利恩将仇报,自己的姑娘也不会受后面的罪。
这两个人都该千刀万剐了。
佩兰愤恨的说着,这路自也过的快。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虽说都是高门大户,可是侯府跟人家国公府是不能比的。国公府主母乃是今上的一母同胞的阿姐,长公主跟圣上据说是感情一直很好。
而且在当年夺嫡之战中,长公主有从龙之功,只是公主已经没法再往高封了,便封了驸马为国公。
这可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只可惜,那战役着实惨烈,原主的母亲跟着出了事,长公主也伤了脑子,记不清很多事。
不然,原主的生活,大概要比现在平顺。
佩兰从未见过这样门第,站在门外,心中都有了胆怯。
温明月握住了佩兰的手,微微的抬头,端出架子来,抬头往前走。
“见过少夫人。”左右伺候的人自要迎接。
进了院子,更是一个金碧辉煌,可见这长公主受宠的程度。
温明月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少不得要跟朝廷官员打交道,他们院落的规制都是有讲究的,看这院落的装饰怕是已经越过亲王,比得上宫里了。
温明月握着佩兰的手,慢慢的察觉她的手心都是汗。
温明月轻轻的拍了拍佩兰的手,示意她放松。
温明月的院子是成亲单列出来的,就她自己住也是四进的院子,而前头才是谢宴的地方。
而再往后,便是小院了,将来谢宴纳妾,也好拨给她们。
四处都周到。
温明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先去属于她的小库房瞧瞧。
这里头放着的是她的陪嫁,她母亲是长公主的好友,东西肯定不少,可是给温明月的却没多少,看嫁妆单好似写了不少,实际上都是些以次充好的。
温明月挑挑拣拣的看了看,最终看上眼的,是压在最下面的孤本。
是一册棋谱,温明月并不好这些,只不过出门在外送礼都是要投其所好,所以这些东西都是懂得些的。
这东西,若是喜欢的人手中,自是无价的。若是在不懂得人眼中,大约是一文不值。
知道佩兰紧张,温明月便先让佩兰留在这,熟悉一下地方,以后她们就住这了,自己跟前的大丫头,依旧是佩兰。
而温明月只带了两个丫头,直接去了长公主院子。
成亲这些日子,她还没有给自己这个婆母正儿八经的请过安。
一路上,碰见的人都对着温明月见礼,规矩是有的,可是温明月也还是能感觉到,她们探究的视线。
不得不说,这国公府是真的大,等着走到长公主住所,如此冷的天,自己后背出汗了。
“少夫人安好。”到了长公主门外,下头的人赶紧迎着。
“劳烦姑姑禀报,我刚回来,不知母亲可还好?”温明月点头应声,即便知道长公主不问事,依然走该走的礼数。
对方愣了一下,主要是温明月跟谢宴不和的消息,谁人不知道?连世子都看不上的人,温明月更不会给旁人好脸色。
而今客气的让人心里发毛。
可是国公府规矩森严,下头的人战战兢兢的还是将温明月请进去了。
屋门打开,眼前的景象让温明月吃了一惊,通屋地上都铺着毛毯,房梁上挂着蝴蝶纸鸢,彩色的如同少女最璀璨明媚的年岁。
长公主坐在地上,芊芊玉指拨弄着手上的桌子,一颗颗血玉在她手上不过是最普通的石头。
“公主,少夫人来了。”婢女低头走过来,小声的禀报。
长公主慢慢的抬头,一双眼睛里带着好奇,“坐,坐,快坐。”
温明月的记忆里,还是敬酒的时候,见过长公主一面。
却是没看真切,而今仔细的端详,她的眼睛如同孩童一般明亮。
温明月依言跪坐在长公主的跟前。
长公主低笑一声,“好俊俏的姑娘,可许了人家了?”
温明月点了点头,“儿媳成亲了。”
而后双手奉上自己的棋谱,“家父生病,儿媳这几日没在婆母跟前伺候,是儿媳不孝。”
长公主一下子就被温明月手中的东西吸引了,她激动的拿出这本书,“我认得我认得,我不喜欢棋谱,可是有人喜欢。”
只是,这个人是谁?
长公主歪着头想不起来,总是觉得自己看见这棋谱,打从心底欢喜着。
温明月愣了一瞬,不会这棋谱是长公主给原主母亲的吧?
这幸好长公主记不起来了,若是能记得,自己这些得费心解释了。
“公主殿下,您想不起来便不想了,左右并非什么要紧的事。”旁边的嬷嬷温声安稳,而后歉意的对温明月笑了笑,“这些年,我们都避讳着提从前的事。”
长公主想的多了,便会喊着头疼。
国公爷心疼公主,便下令以后严禁府里的人谈论从前旧事。
温明月连连点头,“日后我记下了。”
她赶紧拿了珠子吸引长公主的注意,“母亲,我给你变个戏法你可想看?”
温明月从下面上来的,便是下九流卖艺的东西,她也是见识过的。
温明月这一双常年打算盘的手自然是灵活的,手指上的动作快了,这戏法就更好看了。
长公主看的目不转睛,甚至都不由自主的用力拍手,等着温明月这戏法变完了,长公主还意犹未尽的拉着温明月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儿媳闺名明月。”温明月温声回答。
“天清月宴,风静花香。”这一句话,长公主是脱口而出。
她如今并不知晓这话里的意思,可是就是下意识的说出来。
明月,对宴。
长公主自个也知道,她若是努力想什么事,便会头疼。所以本能的趋避厉害,赶紧转移话题,“你明个还给我变戏法?”
她还没看过瘾。
“公主殿下,少夫人平日里忙的很。”嬷嬷们怕温明月拒绝长公主的话太生硬,赶紧先找了借口。
长公主失望的表情刚露出来,温明月便笑着应下,“儿媳还会很多,若是母亲不嫌弃,儿媳日日都来给您请安。”
长公主笑的眉眼弯弯,明明上了年岁,可因为心境,那笑容依旧明媚干净。
下头的人送温明月出门,嬷嬷忍不住让温明月留步,“少夫人,其实有很多人都靠近过长公主,只是很多人都消失了。”
而后嬷嬷赶紧弯腰,“奴才并非威胁少夫人,只是无论是圣上国公爷还是世子,都很在乎长公主殿下。”
若是她们知道,谁靠近长公主是因为别有目的,那么,她们就难见到明日的太阳。
看的出来长公主很喜欢温明月,毕竟温明月的身份特殊,若是长公主清醒着,定然不会想让人动自己好友的女儿,所以才好心的提醒。
温明月对着嬷嬷福了福,“嬷嬷的好意我记下了,只是无论是为了母亲还是我们现在的身份,我都会孝顺婆母。”
这一点,嬷嬷不必要担心。
两个人正说着,嬷嬷侧头看着有个婢女神色慌张的往里看。
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一看是温明月的人,随即提醒一句,“似是有事来寻少夫人。”
温明月点了一下头,倒是没多寒暄。
佩兰虽说不习惯,可是自己将话说清楚了,以后自己的院子肯定是佩兰管着,她一定能扛起来的。
这个时候她派人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温明月下意识的拎起裙摆,加快的步子。
“少夫人。”婢女看见温明月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她是跟着温明月回侯府的婢女,是个机灵的,所以才偷跑出来。
她看出温明月待佩兰不同,那么多婢女,温明月直接让佩兰跟她同坐在马车里。
“少夫人,佩兰姐姐出事了。”婢女小声的禀报,称呼上对佩兰也尊重的很。
姐姐不是因为她年龄大,而是因为佩兰地位高。
“出了何事?”温明月立马紧张起来。
下头的人左右看了一眼,这才说道,原是这院子的大总管过去了,没想到温明月来给长公主请安来了,她扑了个空。
偏生正好碰见了,佩兰正指挥下头的人收拾屋子。
佩兰是温明月带回来的婢女,不属于国公府,侯总管当时就生气了,说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能来,当下便要将佩兰撵走。
佩兰只说她是少夫人的人,就算要走也是少夫人让她走。
本来很正常的话,侯总管当下就发火了,训斥佩兰伶牙俐齿,让下头的人压着佩兰跪下,打了好几巴掌。
婢女看着苗头不对,赶紧跑出来找温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