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傍水而立,雕梁映日,青瓦覆顶。
壁刻瑞花流水,朱红廊柱道道排列。
最瞩目的,是楼前水上长桥金漆,这便是溪晚楼。
谢骄仍是高扎长发,一身蓝袍清雅,她手执纸扇,跟在一帮公子哥后面不近不远处,进到溪晚楼大堂。
“公子这边请,二楼尚有空位。”小厮招待,溪晚楼大堂为歌舞台,二楼才是客人观舞休息处。
溪晚楼的小厮都带着脂粉气,让人心生愉悦。
谢骄点头,温声问:
“在下受香云镇店家云开所托,来溪晚楼寻她妹妹。”
“月明。”
“你能帮我问问吗?”
小厮听到‘月明’两个字,左手往上一划,食指虚虚张着,道:
“原是月明的亲友,公子,您上二楼,小的这就去叫月明来。”
他拔腿往舞台后快步走去。
月明还活着啊,谢骄慢步上楼,二楼环着大堂舞台,坐在二楼主位的无一不是身着富贵之人。
右侧坐席有人对诗饮酒,左侧人少。
谢骄寻了个拐角处坐下。
主位的人见谢骄是生面孔,打量她几眼后继续对话:
“昨日张家婚宴好险没把我吓死。”
“我还在被兄长训呢,突然哗啦跑出来一个妖。”
“然后他们全追着妖跑了,连张少主都去抓妖,留刚过门的妻子在家呢。”
说话的是跟家里人去参加喜宴的纨绔,他摇着手中金扇,绘声绘色讲述昨晚情景。
“我听说,这妖是冲着少主夫人去的。”
“你们说是吃心妖还是那什么妖鬼新娘?”
“不管是哪样,反正花灯节之前总能处理好。”
这群纨绔显然不在意吃心妖和妖鬼新娘,有人调笑:“我觉得是妖鬼新娘,吃心妖都吃男子心。”
金扇纨绔示意大家凑过来,谢骄耳力过人,听见他小声说:
“那妖物去抓少主夫人,我们张少主名不虚传啊。”
差点要办第五次婚宴。
几个纨绔笑,有人问:“那,昨晚的妖,抓到了吗?”
金扇纨绔耸肩:“谁知道呢,我哥早上回来就睡下,你们呢?”
“不知道啊,我趁我爹不注意溜出来的。”
“我娘让我们少聚,我偏想出来。”
“就是,吃心妖吃的都是凡人心,我看是没胆子吃我们的心。”金扇纨绔不甚在意,他推搡伙伴:“万一是个美妖,哎,我也愿意奉上一颗心呀。”
几人哄笑。
看样子昨晚的妖物没被抓到,谢骄看见楼梯口出现的身影,来了精神。
“月明姑娘?”
少女身姿小巧,眼下淡淡青黑,难掩疲倦。
她与云开有七分相像,一眼就能认出她是谁。
月明狐疑看她,眼前男子身形高挑,面容年轻俊朗,起身时长发微甩,姿态从容。
若不是衣着朴素,月明险些以为她是哪家公子。
一抹熟悉清香跃入鼻腔,看清谢骄手中香囊后,月明心中警戒散去大半:“是我。”是姐姐的香囊。
“云开姑娘说,你有半月不与她回信,让她很担心。”
谢骄讲述间,看见月明手背衣袖处的脂粉干痕。
手上有粉痕,说明月明是溪晚楼的妆侍。
“呀......近日繁忙,我都忘记这回事了。”月明才想起来,这半多月,溪晚楼来了许多新女子,她常常从早忙到晚,一到休息时间就睡着。
居然把通信给忘了。
“多谢仙君特地来一趟。”月明道谢,右侧客人对诗声传来,她的眼神不住往那边看。
很不安。
谢骄将香囊给她,察觉到她的异样,趁机询问:“你姐姐听闻溪晚城的妖患厉害,担心你许久。”
“我也正是为了吃心妖来。”
这人是修士?月明眨眼,她虽称呼谢骄为‘仙君’,但这是溪晚楼对富家男客的统一称呼。
月明见过的修士,要么腰间佩剑,要么佩戴莫名饰品。
“溪晚楼,没受吃心妖所害。”月明说,她又看向对诗处。
“哪里有什么吗?”谢骄直白问。
月明一惊,神色闪烁:“不,只是今日有客人与我好友关系甚密,让我有点担心而已。”说完,月明朝谢骄行礼,言明自己还有工作不可久留离去。
担心?
来溪晚楼之前,谢骄问过春儿关于溪晚楼的情报。
春儿说,溪晚楼非青楼,楼中女子婚配自由,基本上是良家女子。
那月明为什么要担心?
“方才胡兄以‘春城无处不飞花’结束一令,接下来,我提议用‘喜’字开头,如何?”
对诗的客人跟看舞纨绔玩不上,谢骄路过时,金扇纨绔轻笑:“昨日婚宴,今日用‘喜’字对?”
“那他们没准过几月半年的,又要用‘喜’了。”
几名纨绔笑作一团。
“我先,喜作闲人得出城。”提议‘喜’字的文客没理会正堂笑声。
他们玩的飞花令以字顺序排,属于日常简单玩法。
“且喜溪流岸岸深。”他左手边的文客吟对。
“人逢喜事精神爽。”
到第四字为‘喜’的诗句,过了三息尚未有人答,谢骄心里念‘北边稍喜烽火息’时,有人念:
“道人犹喜频相遇。”
率先回应的是正堂主位那的扑哧笑声,金扇纨绔连连摆手:“别管我,你们继续。”
频相遇,昨日张少主四婚,不正是频频相遇么?
“五日三见,我与诸位频相遇。”说话的正是‘胡兄’,谢骄看去。
只见一相貌极年轻的青年斜斜靠在宽椅上,紫衣绣纹繁丽,在溪晚楼的灯火间隐隐映出晖金光泽。
青年有桃花眼一双,唇边小痣一点,看人时眼皮半阖,睫羽纤长。
他答完,转头看向谢骄:“呀,新友。”
随着他动作,藏在头侧的玉叶芙蓉簪头露出,粉花绿叶,衬得他风流又深情。
“在下胡君,敢问新友如何称呼?”
胡君说话像哼唱,调如黄莺夜唱。
“散幽,不会对诗,好奇观看。”谢骄道。
难得见到相貌上乘之人,谢骄不免将胡君与云睁对比。
云睁妖美,不说话时神若冷玉,胡君风流,擅搭话。
“散幽兄请便。”胡君趁回话,快速看过谢骄耳垂,那处有已经愈合的耳洞。
“第五句我来,便......鹊声穿树喜新晴。”溪晚楼有也有女客,说话的女子一身轻便红裙配马甲。
谢骄独自陷入沉思。
月明见到了,逃进溪晚楼的妖气没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