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躲在某处的卫听还要做什么,云睁果断:
“我对他还有用,他不会拿我怎么样,你先去。”
云睁知道的,知道谢骄最真实的渴求。
什么半妖什么公平,谢骄想要的一直都是功绩,足以让谢金两家改变联姻的功绩。
“婵跃现在是大妖,周若凝和师朝安两个加一块都打不过她,你快去。”云睁催促。
谢骄定定看他:“你变了好多,云睁。”
谢骄自认没给云睁亲昵幻想,可云睁却好像......对她生出莫名亲昵。
还真有些奇怪。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云睁想转头,可眼睛又无法从谢骄脸庞挪开。
天空蔓延妖气柱的光芒,不远处的溪晚楼顶爆发阵阵动响,这一切都比不过此刻云睁眼中的谢骄。
明艳的脸神情冷峻,看着他的眼里有说不明的意味。
天上云,睁开眼。云睁突然想起自己名字的由来。
在这个紧要关头——对他来说很是平凡的夜晚,他突然感知到茫茫命运长河,从纠缠苦恨愤怒的过去,到现在的对视给他带来的东西。
亦或者说是契机。
云州谢,等睁眼。
他,是为了等待谢骄而存在的。
这个想法冒出头的时候吓得云睁心脏狂跳。
他怎么会这么想?他化妖的时候,谢骄还没出生呢。
然后,云睁看见谢骄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柄金弓。
“我怎么没见过它。”云睁低声问。
“因为我藏起来了啊。”谢骄如此说道。
谢骄站起,遥遥看向溪晚楼顶。
如云睁所说,周若凝和师朝安联手能牵制住婵跃,但也只是牵制。
“这处地势稍远,云睁,想为我起风吗?”
谢骄估算距离,射中婵跃的前提是周若凝和师朝安不碍事。
起风?云睁明白了:“万分愿意。”
这把弓长细如今夜新月,泛着冷冷寒光。
谢骄运起周身灵力,此时妖风起,她那散着金光的灵气与妖风相融。
她眼中俱是势在必得。
只见谢骄一跃而起,腰身、手足带着十成十的韧劲,犹如过龙门之鲤。她以脚拉弓,龙门鲤鱼腾空,庚金杀气重重。
那双浅瞳在月光的照映下似冰晶琉璃,多有疏离无情。
箭为剑,瞄准婵跃。
满城光景在她身下,不及她半分耀眼夺目。
云睁的目光紧紧跟随,金弓是他的新月。
而真正的新月下,周若凝为师朝安挡去致命一击。
“表姐,你先退下。”婵跃强的诡异,她吃的人绝对比传闻中的多。
周若凝咽下喉中血,这样的家伙,也自认为半妖的正义?
“最后的符。”师朝安自知不敌,将袖中剩余符箓尽数塞给周若凝。
“这样就不行了吗?看来传闻有假。”婵跃笑道,圆滚滚的兔眼妖目镶在人脸上,带着荒谬的异样美感。
“不能让你们跑掉啊。”婵跃道。
周若凝死在这,她会被周家追杀。
师朝安今年二十二岁结丹,是师家培养的主力修士。
可这又怎么样?她今日本就没打算活下来。
在婵跃准备杀死二人、师朝安后退、周若凝使用符箓之际,一阵蛮横妖风从下直冲、将周若凝、师朝安强行撞开!
“什么!?”
周若凝抬头看,看见妖气中的黑色光影犹如过天流星转瞬即逝,周若凝顺着光影走势看去。
那流星竟穿透婵跃丹田,直直将她定在溪晚楼顶!
婵跃被钉在张家父子的尸骸上边,她眼珠往下转,朝她射来的黑光不是箭矢,是一柄黑色长剑。
那柄黑剑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或是按了什么阵法。
残忍地摧去她体内妖力。
婵跃不可置信。
“我去,什么鬼?”幽幽转醒的胡君睁眼就看见这幕,他恍惚以为自己尚在梦里。
他看见了什么?
谢骄跃起乘着云睁的妖风,将婵跃一箭中靶?
而云睁,满目信任化作满目赤诚。
他眼中,谢骄带着长弓,是那夺人的弯刀旋为眉月。
冷冷锐意变作裁决后羿射杀月下作恶之兔!
盖英雌兮射恶妖。
谢骄脱力跌下,云睁要接,反倒被谢骄借着力道站稳。
“没事,射箭而已。”谢骄轻描淡写。
呀,又开始装了,真可爱、真厉害。云睁眼中荡漾喜意,让胡君看的浑身汗毛倒立。
这妖是谁?什么表情?好可怕。
“......若凝?”师朝安目瞪口呆,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两人一齐朝剑来处看去,撞入谢骄明晃晃的笑脸中。
是谢姑娘,周若凝出神想。
师朝安唇角翕动,吐出三个字:
“...臭丫头。”
周若凝听她语气熟悉,不忍问:“表姐认识谢姑娘?”
面对自家表妹,师朝安实话:
“她是锦棠的姐姐。”
周若凝微愣。
也就是这片刻,被散幽剑钉住的婵跃直接顺着剑身撕裂半身,仓皇逃走。
“我去追,表姐你去找百姓!”周若凝暗恼自己失察。
她提剑,刚走两步,又退回来,将同样耗尽力量的散幽剑朝谢骄那掷去。
溪晚楼内。
婵跃捂着胸口血洞,步履凌乱。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啊啊啊啊!!!”婵跃低吼,血液汩汩从血洞流出,“婵,婵跃姐姐?”
老鼠墙边钻出,化作相湘。
“楼里还有人族,吃了她们就能恢复,首领,我抓好了。”相湘伸手欲搀扶婵跃,被婵跃推开。
“趁现在,逃,不用管我。”婵跃不管不顾往下冲,她感知到周若凝的气息越来越近,实在忍不住停在楼梯间:
“不要伤害她们。”
婵跃明白了,散幽剑上有克制妖物的阵法,她没法再靠吃人恢复了。
既然这样,那就把周若凝引走。
她还有最后要做的事情。
一不留神,婵跃滚落,她终于到了溪晚楼地底。
昏暗走廊尽头,一名白发卷掺着几撮黑发的男孩在等待。
卷兰率先嗅到血腥味,黑色兔耳高高立起:“婵跃姐姐?”
婵跃扶着墙走来,她的气息越来越弱。
两个同族互相靠近,婵跃的兔耳无力垂下,她对卷兰说:
“卷兰,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