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吵吵闹闹的,又开来了一辆车,跟赵海阔有些不对付的大队书记闻风而来。
大队书记第一眼看到了身穿派出所工服的刘办事员,第二眼瞅向他身边人高马大的林办事员。
“都围在一起干什么!”大队书记身边的一个年轻汉子高声质问。
“都散了散了!”
“书记,派出所的人来了!”
“开了一辆特别气派的车!”
“江树旗回来了,跟车一起……”
乡民不肯离开,七嘴八舌地跟书记说自己所知。
书记听得头疼,招呼两个儿子将看热闹的乡民扒开,露出一条路来。
书记进了包围圈里面后,目不斜视,径自走向刘办事员。
在他面前站好的同时,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随后才朝刘办事员伸出手,露出一个有些严谨的笑容:“同志你好,我是卧耳沟的大队书记刘长准,您二位来我们大队是有什么事吗?”
林、刘两位办事员对视一眼。
见两人不说话,刘长准书记想到昨晚闹得沸沸扬扬的事,试探性地问:“是我们队上有人犯事了吗?”
刘长准一副秉公处理的脸色,口吻严肃:“您几位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我全力配合。”
赵海阔啊赵海阔。
我以为你去一趟县城,应该能把事情搞定,没想到还是没压下来,反倒把自己搞里头了。
刘长准虽说跟赵海阔有点私怨,但此时事关正事,他将那些繁杂的心情压下去,问刘办事员:“我们大队长去了派出所,他叫赵海阔,请问同志见过他吗?”
刘长准主要是看着刘办事员问的,他穿着爬出所的衣服,被书记当成了主事人。
刘办事员隐晦朝陈则眠看去。
陈则眠当没看见,却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目光更多的是落在慢慢朝这边挪来的王慧身上。
刘长准声音很大,刚才那些围着江树旗七嘴八舌的人因为他到来问的那几句话,都安静了下来。
显然都想知道赵海阔怎么没回来。
刘办事员其实没看懂陈则眠的意思。
彭所长的安排是——
他跟林办事员,是来吃江树旗同志和徐巧音同志结婚喜酒的。
但之前在车上,两人显然没谈拢。
刘办事员想了下,直接简言道:“送江树旗同志回来。”
四周那么多双耳朵都听着呢。
一听真是专程送江树旗回来,顿时看江树旗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派出所的人专门开这么气派的车送江树旗回来啊!
江树旗难不成立了功?
赵海青伸长耳朵听着,听到这话,脑袋伸得老远,一副与有荣焉得神情跟身边人说话:“我就说树旗这小子是有大作为的。”
乡民陪着笑:“可不是。”
跟赵海青交好地人提议:“要不趁过年热闹,把他们小两口的事给办了,你家那丫头年岁留的也够大了。”
赵海青微微笑着:“这事我早有打算。”
对方羡慕道:“你有这样一个女婿,真的让人很羡慕啊!”
赵海青笑着恭维对方:“你女婿在煤场也不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
对方一听也是这个理。
朱玫兰听到刘办事员这么,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硬,瞧她儿子多有本事,有人开专车送他回乡!
脸上都挂上了笑,就等着村里人上来跟她说话。
好热闹的二婶立马凑了过去。
“枚兰,你刚才瞅见巧音那丫头没,就进城两天,那小脸水灵的……”二婶卡壳想了一下形容词:“就跟城里来的知青一样,可洋可洋了。”
朱玫兰扫视了一周都没瞅见徐巧音,还以为对方被关在局子里没回来,听到二婶这么一说,眼神精准地落在不远处的一家三口身上。
细看才发现,这哪里是一家三口,那高壮整齐的男人手里抱着的,可不就是赵家那个小傻子!
朱玫兰的目光又落在一家三口的女性背影上。
二婶还在念叨:“你家树旗不错,有情有义……”
在村里看来,江树旗这娃确实不错,他眼下这么大张旗鼓的,显然就是要娶徐巧音了。
要是平时,有人这么夸她儿,朱玫兰能高兴地跟人唠半天,现在,朱玫兰一句都听不进去。
朱玫兰只要一想到,她这个自家人没沾上儿子的光坐上小汽车,却让徐巧音这个外人坐了,心里顿时不舒坦,眸中带火瞪向徐巧音。
徐巧音无视了她的注视,正在逗赵拴住。
赵拴住被陈则眠抱着,很乖,时不时地伸手想抓徐巧音头上的蝴蝶发夹。
“阿姐,蝴·蝶。”
赵拴住说话很慢。
唯独‘阿姐’两个字叫得很清楚。
徐巧音将蝴蝶发夹取下来递给他:“拿着玩,不能吃。”
赵拴住只听懂了最后一个吃字,抓起往嘴巴里喂,徐巧音只好把发夹收了回来,重新别在头上。
陈则眠换了个姿势抱孩子,赵拴住突然哼唧一声,憋嘴要哭。
徐巧音一顿,对陈则眠说:“你侧着抱。”
陈则眠没带孩子的经验,不会抱,按照徐巧音说得调整姿势。
徐巧音伸手解开赵拴住外头的罩衣,撩起他里面的衣裳,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只见赵拴住瘦弱的小身板上,掐痕、血印子,紫得发黑的印记,东一块西一块的,到处都是。
赵拴住,才三岁啊!
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陈则眠虽然一直在观察周围,却分出了一丝注意力在她身上,见她抽了抽鼻子,心头一紧,低头看到了她微红的眼圈,关心脱口而出:“怎么了?”
“家暴。”徐巧音冰冷冷吐出两个字,将赵拴住衣服扎好,掀开他的帽子,赵拴住的手立刻要去挠,徐巧音一把抓住:“别碰。”
赵拴住瘪嘴要哭,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告诉阿姐,这里是谁弄的?”
徐巧音的声音很温柔,带着轻哄,陈则眠却听出了里面的怒火和悲愤,他的目光落在赵拴住额头红肿带紫的鼓包上。
她从小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陈则眠的视线落在徐巧音脸上,眼里难掩心疼。
很想抱抱她,安慰她。
可……
不可以。
他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
“陈则眠?”
突然被抱住的徐巧音懵逼了。
? ?七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