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船监仿佛没听见赵文韵说话,只是陪在秦始皇身侧继续说道:“这艘船内部宽大舒适,陛下若搭乘此船一定就像在地面上行走一样舒适。”
秦始皇停下了脚步,随行咸阳官员们停下了脚步,只有赵文韵走到前方说道:“看来造船监耳朵有疾,连吾说话都没听见么?”
造船监愣了愣,随即脸上堆出了油腻腻的笑容:“回太后的话,小老儿造了半辈子的船,走过的水路比您走过的桥还多。
这船底要平要宽才行,您那尖底船底若是下了海,风一吹就能翻喽。”
咸阳来的出巡队伍齐齐向后退了一步,就连秦始皇本人都静静地向旁边让了让。
只听造船监继续说道:“太后饶臣直言,您这辈子恐怕连锤子都没碰过吧,拿着几张纸就来教咱们坐船了。
小老儿可不是那种浪费陛下的国帑来陪太后耍把戏的佞臣,您那船,小老儿做不了。”
咸阳城的官员齐齐吸了口冷气,当年吕相邦和太后掐得最厉害的时候,都没这造船监英勇。
刘季站在出巡队伍里有些不解,这些官员为何要向后退?这不正是展现自己的大好时机吗?
算了,不管了,臣子就是没有义子贴心,他来为义母分忧解难了!
刘季刚迈出一步,就听赵文韵冷笑一声。
“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东西,做不了就滚出去。别癞蛤蟆趴香炉上,你是净冒烟,不干事。坐井观天的短视之辈,不配为我大秦官吏!”
刘季默默地收回了一个刘季,吕雉的惊叹的望向赵文韵的背影。
“太后,您别激动啊,小老儿说的都是实话。您那船估计半里地都驶不出,就不是拿着钱和人命开玩笑呢吗。”
“花了数千万钱就造出这么三艘楼船,钱都吞你自己肚子里,你当然不激动了。柱下史、上计吏、御史何在!”赵文韵说道。
“臣在!”几名官员应声出列道。
“查账!”
眼见着几名官员就要向他的府衙走去,造船监这才慌了:“陛下您有所不知啊,您看这滚木要打磨成形再浸泡桐油,一根就要上万钱。千万银钱造三艘楼船其实极为正常。”
百官闻言不禁惊叹,秦人都是内陆人,让他们去造海船,无疑是让原始人去造高楼大厦,所以琅琊海港的官员找的都是原齐国人担任。
谁知道遇到了一位“勇士”,你们齐人当年要是拿着这勇气上战场,也不至于输得这么快。
赵文韵也是大开眼界,竟然有人在秦始皇面前演一个鸡蛋十两银子的戏码。
秦始皇垂眸看着满脑肥肠的造船监道:“不敬尊上的东西,现在是太后在与尔说话。”
造船监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向几步开外的赵文韵,他没想到这位太后竟然是的和传闻中的一样,极受陛下以及朝臣的尊敬。
赵文韵的心都在滴血,上千万钱以及整整数年的时间全都泡汤了。
天宝图册给的是郑和下西洋时用的宝船,只要造成了从琅琊出发航行到孔雀王朝绝对不成问题。
现在都要重来了,还不知多久能造好。而且下一个造船监靠不靠谱还是两说。
赵文韵双手抱在胸前,一只脚烦躁地击打着地面,全身都写满了焦躁。
秦始皇两三步走到赵文韵身边,亲自递了杯加了冰的果饮:“阿母莫要生气,都怪政儿……”
赵文韵可听不得这话:“管你什么事!要怪就怪这欺上瞒下的小人!”
秦始皇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那阿母莫要为了此等小人气坏了身子。”
赵文韵接过冰饮一饮而尽,怒气消散了些,寻了个阴凉地方吹海风去了。
账目很快便查完了,造船监的账目做得再精妙,也逃不过柱下史的眼睛。
一查才知道这人可真是胆大包天,上千万的拨款他自己就吞了千万,就连制造楼船都是偷工减料的,保管一下水就烂。
秦律在上,这人怎么敢的啊。咸阳的官员大开眼界。
秦国实行连坐制度,查抄了一批官员,该斩的斩,该抄家的抄家。私吞的银子是找回来了,但是船要找谁造呢?
此时,有一船工在人群中纠结万分,他眼看着平日里鼻孔朝天的上官们被拖了下去,又看着太后明显不满意这三艘楼船,他心知自己若想逆天改命就在此刻了。
他推开人群冲了出去。侍卫当他是刺客,差点给他剁了,谁知道这人跑到一半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那船工心跳如擂鼓,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声喊道:“太后,小人看过您的图纸,您想要的宝船小人造出来了!”
“哦?”赵文韵抬了抬手:“上前来说话。”
侍卫放开一条口子,那船工低着头,迈着碎步急切地走到了赵文韵身前。
“这宝船长六十丈,若造出来我怎么会看不见?”
“小人造出来一个小的,就在小人的住处里放着!”那船工说道。
侍卫立刻去找,不多时便拿着一个模型回来了。
这宝船模型不过巴掌大小,但九桅具备,船底是尖底,甲板上放着调舵柄。门窗能打开,里面的东西也做得一丝不苟。
赵文韵碰了一下调舵柄,船体跟着转了个方向,就仿佛一个缩小的宝船一样。
她将这个模型递给了秦始皇,对着船工问道:“是你一个人做的?”
船工见赵文韵语气温柔,便有了些底气:“是小人,小人一见您给的图纸便觉得十分精妙,不禁有些技痒,就在休息时捡了些废料,制成了这艘小船。”
小船能造,那等比例大船也能造吧。
赵文韵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心花怒放,这造船的人不就送上门了,她问秦始皇:“你觉得呢?”
秦始皇是大型手办爱好者,但对精巧的小型手办也十分喜爱,他当下任命此人为船匠长,又提了一名咸阳官员做了造船监。
入住行宫时,赵文韵还对造船一事放不下心,几个小的更是对大海恋恋不舍。
秦始皇便琅琊郡多呆些时日。
琅琊郡原属于齐国,受到海港贪污一事启发,秦始皇担忧此地还有敢欺上瞒下之人,不禁多巡视了几地。
琅琊郡大小官员都见了一遍后,秦始皇来到了晒盐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