匀薇睁开眼,视线落在眼前这位小修女的脸上,用眼神询问。
安卡看懂了她的疑惑,声音温和地解释道:“这是我们的教花——玫瑰。我将它献给您,愿它伴您度过这个漫长的夜晚。”
匀薇听说过一点这方面的知识。
教会极度推崇玫瑰。
在他们看来,白玫瑰代表圣洁,红玫瑰象征勇敢,粉玫瑰寓意怜悯,是无可挑剔的教会之花。
甚至,在《杰西之树》的传说里,都有写到从耶西的根脉中开出一枝玫瑰,代表教会由圣母而生。
这故事流传极广,连修道院的圣诞弥撒上都会唱这首赞美诗。
匀薇听着安卡嘴里念诵的调子,忍不住轻声问:“你念的是什么?”
安卡停下念诵,嘴角带着一丝恬静的笑意:“这是《玫瑰经》。”
“传说,修女多萝西娅在赴刑场前,许诺说会从天国的花园里送来玫瑰与鲜果。后来,果然有天使在寒冬里为她送来了玫瑰。”
小修女深深地看着匀薇,纯净的眼底映着跳跃的烛火:
“我相信,它也会为您带来好运的,匀薇小姐。”
说完,安卡重新闭上眼睛,双手交握在胸前,柔美的嗓音在静谧的房间里缓缓流淌,像是在低吟一首古老的歌谣:
“Lo, how a Rose e’er blooming
From tender stem hath sprung!
of Jesse’s lineage ing,
As men of old have sung.
It came, a flow’ret bright,
Amid the cold of winter,
when half spent was the night.
Isaiah’twas foretold it,
the Rose I have in mind;
with mary we behold it,
the virgin mother kind.
to show God’s love aright,
She bore to men a Savior,
when half spent was the night.
o Flow’r, whose fragrance tender with sweetness fills the air,
dispel in glorious splendor
the darkness ev’rywhere.
true man, yet very God,
From sin and death he saves us,
And lightens ev’ry load.
一朵玫瑰悄然绽放,
发自柔嫩根芽;
如先祖旧日所唱,
出自耶西本家。
开出小小花葩,
在凛冽寒冬之中,
正当夜半深暇。
我说的这朵蔷薇,
先知以赛亚预扬;
乃是贞洁玛利亚,
为我们带来此花。
依上主永恒主张,
她诞下圣婴一子,
依旧是纯洁童娘。
这小花纤柔微小,
散出清甜芬芳;
以它明亮的光华,
驱散重重昏茫。
真人亦是真神,
救我们脱离苦难,
脱离罪与死亡。”
经文念完,安卡睁开眼,目光温柔地看着匀薇,双手轻轻放下。
那一朵被别在匀薇发间的玫瑰,散发出极淡的香气,在这寒夜中,竟真的让人生出一种被神明庇护的错觉。
“光明女神会护佑您的。”安卡站起身,朝匀薇再次深深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房间。
匀薇抬手,指腹抚上鬓角的玫瑰,花瓣带着微凉的温度,心绪奇异地平静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匕首。
方才在黑暗中,那个怪物看到这柄匕首时,明显僵硬了一下。
为什么?
这匕首是莱昂走之前留给她的,怪物是在忌惮这把刀,还是……认识这把刀?
匀薇努力回想那个怪物的脸。
借着月光和瞬间的照面,她只看到了一张被暗红色玫瑰根须彻底吞没的脸。
根须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皮肉里绞紧,五官完全扭曲变形,根本分辨不出原本的样貌。
他到底是谁……庄园里被哈尔西恩抓去实验的倒霉蛋?
想不通,匀薇正准备把门关好,就见一道小小的身影窜了出来。
骨灵动作极快,像只护食的小兽,冲着她直飞过来。
匀薇还没反应过来,骨灵已经一把扯下了她发间的玫瑰花,扬手就扔在了地上。
好似还不解气般,抬起小脚,硬生生踩得花瓣碎烂,汁水都溅了出来。
“哎——”匀薇想伸手去拦,奈何骨灵动作太快,她连他的袖子都没摸到,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家伙,你这是做什么?”
骨灵踩完还不算完,又补了一脚,把那朵可怜的花踢到了墙角。
听到匀薇的问话,这才抬手用力地比划起来:不好看!
匀薇愣了一下,看着这小家伙气鼓鼓的样子,一时忍俊不禁。
就因为这个?!
骨灵比划完,又低头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他那身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小袍子里,居然真的让他摸出了一朵纯白小花。
接着,踮起脚尖,小手举着白花,精准地插进了匀薇的鬓发间。
他退后两步,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下匀薇,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呀……”看着熟悉的白花,匀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暴殄天物,那可是教花。”
骨灵才不管什么教花不教花,气鼓鼓地扭过头,没多久就被黑猫吸引,跑过去逗它了。
清晨,女仆询问道:“小姐,领主大人说您昨晚受了惊吓,问您今天要不要去领地里的集市上逛逛,散散心。”
匀薇坐在铜镜前,任由女仆替她梳理长发,闻言愣了一下,错愕道:
“现在南边在打仗,到处都是流民,集市还有人在做生意?”
女仆手里动作没停,听到反问,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解:“外面战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领主大人慷慨而善良,每个月都会出去施粥做慈善,流民感念领主大人的恩赐,跟我们领地住民的关系一直很好,不会无缘无故闹事。”
“……对了,集市每个月逢五开市,很多奇异商人都会来,热闹着呢。您要是有什么需要购买的物品,这个时候去刚刚好。”
匀薇若有所思。
昨天刚进庄园的时候,她就发现这片领地平静得有些不像话。
“好,去跟父亲说,我收拾一下就过去。”匀薇应了下来。出去走走也好,正好能摸摸这片领地的底。
她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又问了一句:“对了,哈尔西恩先生一直都在珈蓝领地里吗?我看他好像对庄园很熟悉。”
女仆一边替她挽起长发,一边随口答道:“哈尔西恩先生不是咱们领地出生的人。”
“听庄园里的老人说,他是领主大人早年在外游历时遇到的。那时候哈尔西恩先生好像遇到点麻烦,是领主大人救了他。”
“……后来,他就一直跟着领主大人了,两人不仅是主仆,更是很好的朋友。庄园里除了领主大人,就属他的话最管用。”
匀薇眼神微暗。
一个游历遇到的好友,就能在庄园底下建一个私人的的实验室,用人做活体实验?
坎德拉知道这件事吗?
昨晚那个满身玫瑰根须的怪物,和哈尔西恩的实验室脱不了干系。
这位看似威严的领主,在这个故事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小姐?”女仆见她出神,轻声唤了一句。
“没事。”匀薇敛去眼底的情绪。
女仆不疑有他,继续道:“小姐,厨房那边托我问一声,您有什么忌口的东西吗?”
贵族们对于食物的忌讳,从出生开始,就会告知专属厨师。
匀薇名义上是刚回来的领主女儿,现在自然也要走一下流程。
“忌口……我不吃……”话没说完,便见亚历克斯推门进来。
少年身板笔直,女仆看见这位清秀的小佣兵时,脸色微红,赶紧低下头退到了一边。
匀薇将女仆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念微动。“亚历克斯,你过来。”
她避开女仆,低声道:“你等会儿去查查哈尔西恩今天的行踪,看看他什么时候出庄园,去哪。”
亚历克斯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自家小姐为什么突然把话题拐到了哈尔西恩身上。
没等他发问,匀薇已经转过头,对女仆温和地笑了笑:
“我的忌口……亚历克斯,你跟这位可爱的女仆小姐去厨房那边把我的忌口交代一下吧。”
女仆听懂了匀薇的揶揄,脸更红了,低着头应了一声,迈着碎步往门外走。
亚历克斯被匀薇推了一把,稀里糊涂地跟了出去。